“太师，今年的成果汇报，您要不要听听？”
李铁站在林燃面前，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折子，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。林燃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，听见这话，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。
“说吧。”
李铁把折子放在石桌上，翻开第一本。
“蒸汽机，去年全国新增了三百台，现在总数一千五百台。矿山用了六百台，产量比五年前翻了两番。纺织厂用了五百台，布匹产量翻了五倍。剩下的用在锻锤、磨坊、印刷这些地方，效率最低的也翻了一番。”
林燃没说话，闭着眼睛听。
李铁翻开第二本。
“改良农具，去年推广了二十万件，覆盖了全国三成的耕地。曲辕犁、水车、脚踏脱粒机，这些新农具比老式的快一倍不止。湖广、江西、浙江三个省用得最多，粮食产量比五年前提高了五成。”
“五成？”林燃睁开眼。
“五成。”李铁确认道，“臣一开始也不信，特意派人下去查了。查了三遍，数字没错。湖广那边用了新农具，一个人能耕以前两个人的地，而且耕得更深，土更松，产量自然就上来了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，又闭上了眼睛。
李铁翻开第三本，声音变得轻了些。
“新药。医学部去年研制出了一种治疗痢疾的药，用白头翁、黄连、黄柏配的，效果比以前的方子好三倍。太医院已经在各地推广了，去年救了不少人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外伤药，止血生肌的，比金创药强。边军的军医用上了，说伤兵活下来的多了三成。”
李铁赶紧记下来。
“还有火器。”他翻开第四本，“去年全军换装了新型后膛炮，一共造了两百门。京营和边军都换上了，旧炮淘汰下来，一部分销毁，一部分卖给南洋的国家。火铳也改进了，射程远了五十步，装填快了一倍。”
“试过没有？”
“试过了，臣亲自去的靶场。”李铁说，“五百步外能穿透两层铁甲，一千步外还能打死人。蒙古人要是再来，管叫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林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但没说什么。
三天后，各行省官员来南京述职，三皇子特意安排了一场汇报会，专门听取科技推广的成果。
浙江布政使第一个发言：“陛下，浙江现在九成的纺织厂都用上了蒸汽机，布匹产量比五年前翻了五倍。不光够自己穿，还卖到南洋、印度洋去了。去年光是布匹出口，就给国库贡献了六十万两白银。”
湖广布政使接着话茬说：“湖广的矿山用了蒸汽机之后，煤炭和铁矿石产量翻了两番。现在湖广的煤不仅够自己用，还卖到江西、河南、直隶。铁矿石更是供不应求，格物院造铁甲舰用的铁，一半是从湖广运去的。”
江西布政使是个急性子，没等湖广布政使说完就抢着说：“农业！臣要说的是农业！江西去年用了两万件新农具，粮食产量比前年增长了三成。臣去乡下看过，老百姓都说新农具好使，省力，还快。”
山东布政使接着道：“山东这边，医学部的新药推广之后，痢疾死了的人比去年少了一半。老百姓说，朝廷的药管用，以前得了痢疾只能硬扛，现在吃了药几天就好。”
直隶布政使最后发言，他是个老成持重的人，说话慢条斯理：“直隶这边，蒸汽机和农具都用上了，效果不错。但臣觉得，最大的变化不是产量高了，是老百姓的精神头不一样了。”
三皇子来了兴趣：“怎么不一样了？”
“以前老百姓种地，就是混日子，能吃饱就不错了。现在不一样了，他们知道有新农具、新种子、新法子，能多打粮食，能多挣钱。干活有劲儿了，脸上有笑了。”直隶布政使顿了顿，“陛下，这比产量提高了更重要。”
“臣等遵旨！”百官齐声。
年底，格物院召开了年度总结会。
地点在格物院最大的礼堂里，能坐三百人，今天坐得满满当当。有火器部的，有冶金部的，有农业部，有医学部，有天文部，还有新成立的电气部。一千两百个学者工匠，来了三百个代表。
李铁站在台上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。
“过去一年，格物院一共研发了三十种新技术。”他的声音很大，带着自豪，“其中，新型后膛炮、新型农具、新型痢疾药，已经在全军和全国推广。蒸汽机的效率比去年提高了两成，冶金的技术比去年提高了一成半。”
台下响起掌声。
掌声更响了。
李铁说完，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林燃。
“太师，您说几句？”
林燃慢慢站起来，走到台上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但台下所有人都安静了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。
“李铁把该说的都说了，俺就不多说了。”林燃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俺只说一句——格物院是俺们改变世界的工具。俺们取得了很多成就，但不能自满。俺们要继续前进，继续探索，继续创新。”
他顿了顿，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。
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白了！”三百个人齐声喊道。
那天晚上，林燃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院子里像白天一样。秋虫的叫声比前些天少了很多，天气凉了，它们也快扛不住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。
玉佩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，只剩下一小块还连在一起，其他的部分已经变成了碎片，被他用手帕包着，放在怀里。但剩下的那一小块，还是温热的，贴在手心里，还是那么温暖。
他把那一小块玉佩举到眼前，借着月光看。
蓝光几乎看不见了，但他知道它还在，在那块小小的碎片里，微弱地闪烁着。
“科技正在改变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从矿山到农田，从工坊到军营，蒸汽机和火器无处不在。”
他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，把现代科技带入了这个时代。
那些在前世司空见惯的东西——蒸汽机、火器、铁甲舰、改良农具、新药——在这个时代，是改变世界的利器。
它们让矿山产量翻了几倍，让工坊效率提高了数倍，让农业产量增长了五成，让军队的战斗力大幅提升。
它们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。
这就够了。
林燃把那块玉佩碎片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他们的太师在想什么，但他们知道，炉子不能灭，活不能停。
林燃听着那声音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够了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够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