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通了!”
李铁冲进御书房的时候,三皇子正在跟于谦商量今年的秋粮征收。李铁浑身都是煤灰和泥土,脸上黑得只剩两颗眼珠子是白的,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。
“什么通了?”三皇子放下手里的折子。
“铁路!南京到北平的铁路,全线贯通了!”李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两千多里路,五年时间,隧道开凿了六十七条,桥梁架设了四百三十座。臣刚从北平试车回来,全程只用了五天!”
三皇子腾地站起来。
五天。从南京到北平,骑马要一个月,现在只要五天。
“当真?”
“臣哪敢骗陛下!”李铁从怀里掏出一份运行记录,“这是沿途各站的签到,清清楚楚。臣在车上睡了四夜,第五天早上到的北平,一点不耽误。”
三皇子来回走了几步,突然一拍桌子:“备车!朕要坐第一趟!”
两天后,南京火车站。
站台上挤满了人,有官员,有士兵,有商贾,还有专程赶来看热闹的百姓。蒸汽机车停在铁轨上,烟囱里冒着白烟,锅炉烧得呼呼响。车厢比五年前那趟试验车宽敞多了,里头摆着软座,窗户上镶了玻璃,地板铺了木板,看着像模像样。
三皇子走上车厢,在最前头的位置坐下。于谦跟在后面,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陛下,臣能不能骑马去……”
“骑马要一个月,你骑吧,朕不等你。”三皇子笑了,“坐下,别废话。”
于谦咬了咬牙,坐下了。
“呜——”
三皇子把脑袋伸出窗外,风吹得他睁不开眼,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外面。
出了南京城,就是江南水乡。稻田一片连着一片,绿油油的,风吹过来像波浪一样。河道纵横交错,小船在河里穿梭,船夫们看见火车从旁边开过,有的吓得划不动桨,有的站在船头挥手大喊。
“太快了!”于谦攥着扶手,指节都发白了,“这比马快多了!”
“废话,火车当然比马快。”三皇子笑得合不拢嘴。
第二天,火车进入了北方平原。
窗外的景色变了。稻田变成了麦地,小桥流水变成了黄土高坡,白墙黑瓦变成了土坯房。但不管是什么地方,百姓们都一样——看见火车从远处开过来,全都停下手里的事,站在路边看。
有的孩子追着火车跑,跑不动了才停下来,弯着腰喘气。有的老人跪在地上磕头,以为是神仙下凡。有的年轻人站在田埂上大喊:“大明威武!火车威武!”
三皇子看着窗外那些面孔,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这些人,一辈子没离开过自己的村子。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,不知道北平在哪儿,不知道大海是什么样子的。但现在,他们看见了火车。他们知道,有一种东西,不用马就能跑,跑得比风还快。
这就是开眼界。
第五天早上,火车驶入了北平站。
北平站是新建的,青砖灰瓦,气派得很。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,有北平的官员,有当地的百姓,还有从周边村镇赶来的乡亲。黑压压的一片,一眼望不到头。
“呜——”
汽笛声再次响起,蒸汽机车轰隆隆地驶入车站。车轮在铁轨上摩擦,发出刺耳的响声,蒸汽从烟囱里喷出来,白茫茫的一片。
“来了来了!火车来了!”
“我的天,这东西不用马就能跑?”
“大明太厉害了!太厉害了!”
百姓们欢呼起来,有人放鞭炮,有人敲锣打鼓,还有人激动得哭了。
三皇子走下火车,脚踩在北平站的地面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北方的空气干燥,带着一股土腥味,跟南京完全不一样。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,觉得这味道很亲切。
“陛下,您没事吧?”于谦跟在他身后,脸色还是白的,但腿不抖了。
“没事。”三皇子笑了,“好得很。”
通车典礼在北平站前广场上举行。
广场上搭了一座高台,台上挂着红绸,台下站满了人。李铁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一份讲稿,但没打开。
“各位父老乡亲!”他的声音很大,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见,“这条铁路,从南京到北平,两千多里,修了五年。格物院的设计师们画了上万张图纸,铁路工人们挖了无数土方,开凿了六十七条隧道,架设了四百三十座桥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大了。
“今天,它通了!从今天起,从南京到北平,只要五天!从北平到南京,也只要五天!南北的物资和人员,流动速度提高了十倍!”
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三皇子站在高台上,看着那些欢呼的面孔,心里头想起了太师。
太师说过,铁路会改变这个国家。
以前他不信,现在信了。
消息传到格物院,是当天晚上。
影子站在林燃身后,把铁路通车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。两千多里,五天,六十七条隧道,四百三十座桥梁。
林燃听完,没说话。
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弯弯的,挂在天边,光芒淡淡的。
从怀里掏出那粒玉佩碎片,只剩下一丁点儿了,比芝麻还小。但碎片还是温热的,贴在手心里,还是那么温暖。
“南京到北平,五天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就是铁路的力量。它正在改变这个国家,让千里之遥变成朝发夕至。”
他把碎片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
他想起三十多年前,从大都逃出来的时候,走了整整一个月。那时候他想,什么时候能走快一点就好了。
现在,从南京到北平,只要五天。
快了。
快了。
林燃睁开眼睛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够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够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