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女真使者到了。”
阿鲁台走进御书房的时候，三皇子正在看李铁送上来的铁路运行报告。南京到北平的铁路通车半个月了，客货运量翻了十倍，车皮不够用，李铁请求再增加十台机车。
“到了就到了，让他在驿馆等着，朕明天见。”三皇子头都没抬。
“陛下，这次来的是猛哥帖木儿的亲弟弟，叫凡察。”阿鲁台补充道，“带了一百多人的使团，贡品装了三车。人参、貂皮、东珠、良马，都是上等货。”
三皇子放下手里的报告，抬起头。
“亲弟弟？”
“对，猛哥帖木儿最信任的弟弟。”阿鲁台说，“看来女真那边对这次朝贡很重视。”
三皇子想了想：“那就今天见吧。你安排一下，在奉天殿，隆重些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一个时辰后，奉天殿。
凡察走进大殿的时候，三皇子坐在龙椅上，仔细打量了这个女真使者一番。四十来岁，身材魁梧，穿着一身皮袍，梳着辫子，腰间挂着一把弯刀。走路带风，目不斜视，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。
“外臣凡察，叩见大明皇帝。”凡察跪下来，磕了三个头，动作很标准，显然是练过的。
“平身。”三皇子抬了抬手。
凡察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，双手举过头顶。太监接过去，递给三皇子。
三皇子打开一看，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。
“上等人参两百斤，上等貂皮五百张，东珠五十颗，良马三十匹，还有鹿茸、虎皮、熊掌若干。”他念完，笑了，“猛哥帖木儿有心了。”
凡察抱拳道：“大明皇帝陛下，我们首领说了，女真是大明的藩属，年年朝贡，世世代代不敢忘。”
“好。”三皇子点了点头，“朕也有回礼。丝绸五百匹，瓷器两百件，茶叶一百斤，铁锅五十口，还有农具、布匹、药材若干。你带回去，替朕谢谢你们首领。”
凡察又跪下磕头：“外臣替首领谢陛下隆恩！”
朝会结束后，三皇子把阿鲁台留了下来。
“阿鲁台，你觉得女真这次来，是真的恭顺，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？”
阿鲁台想了想：“陛下，臣觉得是真的恭顺。猛哥帖木儿这个人，臣了解。他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，既然答应了做藩属，就会老老实实做。而且女真现在离不开大明的铁器和布匹，跟咱们翻脸对他们没好处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：“太师当年说过，女真那边早晚是个麻烦，但在他那一代不会闹起来。朕这一代也不会。但到了孙子那一代，不好说。”
阿鲁台愣了一下：“陛下看得这么远？”
“不是朕看得远，是太师看得远。”三皇子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太师说过，治天下就是治人心。你把人心的道理搞明白了，天下就好治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阿鲁台。
“女真人想要什么？想要铁器，想要布匹，想跟咱们做生意。那朕就给他们。让他们觉得，做大明的藩属比做大明的敌人更划算。等他们习惯了跟咱们做生意的日子，就不想打仗了。”
阿鲁台深深鞠了一躬：“陛下圣明。”
第二天，三皇子在朝会上宣布了一个决定。
“朕决定，在女真领地设立‘互市’。”他的声音很大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地点设在赫图阿拉城，每年三月和九月开市两次。大明的商人可以带着铁器、布匹、粮食、药材去卖，女真人可以带着人参、貂皮、东珠、马匹来换。公平交易，不许欺行霸市，不许强买强卖。”
朝堂上议论纷纷。
“陛下，女真人野蛮，万一抢咱们的商人怎么办？”有大臣问。
“朕会派兵保护。”三皇子说，“五十个人，一个队，驻扎在互市旁边。谁敢闹事，就地正法。”
另一个大臣站出来：“陛下，铁器卖给女真人，他们要是打造兵器怎么办？”
“铁锅、农具可以卖，刀剑、甲胄不许卖。”三皇子说，“太师当年定下的规矩，一条都不能改。”
大臣们不再说话了。
消息传到女真，凡察还没回到赫图阿拉，信使就已经把消息送到了。
猛哥帖木儿听完信使的汇报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互市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大明皇帝要在俺们这儿开互市。”
他的弟弟凡察还没回来，身边站着几个部落的头领，一个个眼睛都亮了。
“首领，这是好事啊！有了互市，俺们就能换到铁锅、布匹、粮食了！”
“是啊，以前得偷偷摸摸跟汉人商人换，价格贵得要死，还经常被骗。现在朝廷开了互市，公平交易，太好了！”
猛哥帖木儿抬起手，头领们安静下来。
“互市是好事，但俺们不能光看着眼前这点好处。”他的声音很沉，“大明皇帝开互市，不是为了可怜俺们，是为了让俺们离不开他。俺们要了他的铁锅、布匹、粮食，就得听他的话。”
头领们面面相觑。
“但俺们现在打不过大明。”猛哥帖木儿叹了口气，“他们的火铳太厉害，铁甲舰太厉害，火车也太厉害。俺们除了听话，没有别的路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帐篷门口，看着外面的草原。
“听话就听话吧。只要俺们的族人能吃饱穿暖，听话也没什么。”
消息传到格物院，是第三天。
影子站在林燃身后，把女真朝贡和设立互市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林燃听完，没说话。
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手里握着那粒玉佩碎片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。
“东北边疆稳定了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三皇子用和平的方式维护了这个稳定。比朕做得好。”
影子安静地站着，没有接话。
林燃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太阳。阳光很刺眼，但他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想起三十多年前，在大都戍卒营里，听那些老兵说女真人的事。那时候女真人是蒙古人的走狗，帮着蒙古人欺负汉人。他那时候想，等老子厉害了，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女真人。
后来他厉害了，但没有收拾女真人。他选择了怀柔，选择了羁縻，选择了互市。
因为他知道，打仗容易，善后难。杀一批女真人容易，但杀完之后，那片土地怎么办？谁来守？谁来种？与其杀得血流成河，不如让他们自己愿意归顺。
三皇子做得比他好。
他当年只是定了个大方向，三皇子把细节都落实了。互市的地点、时间、规则、保护措施，一样一样，清清楚楚。
“比朕做得好。”林燃又重复了一遍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他把碎片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
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他们的太师在想什么，但他们知道，炉子不能灭，活不能停。
林燃听着那声音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