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撒马尔罕的使者到了。”
阿鲁台走进御书房的时候,三皇子正在看李铁送上来的电气实验报告。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线路图,但太师说过,电是未来的方向,所以他每次都认真看。
“撒马尔罕?”三皇子放下报告,“就是那个帖木儿的老窝?”
“对,就是那儿。”阿鲁台笑了,“帖木儿死了快三十年了,他的子孙现在是大明的藩属。上回他们内乱,还是太师派兵帮他们平定的。从那以后,撒马尔罕对大明就恭恭敬敬的,年年朝贡,从不间断。”
“使者来干什么?”
“朝贡,顺便商量丝路上的事。”阿鲁台递上一份礼单,“马匹、玉石、香料,都是上等货。”
三皇子扫了一眼礼单,点了点头:“明天见吧。”
第二天,奉天殿。
撒马尔罕使者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高鼻深目,留着大胡子,穿着一身绣花长袍,头上缠着白头巾。他走路很稳,腰板挺直,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。
“外臣哈桑,叩见大明皇帝。”他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,动作很标准。
“平身。”三皇子抬了抬手。
哈桑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,双手举过头顶。太监接过去,递给三皇子。
三皇子打开一看,是撒马尔罕国王的亲笔信,用的是波斯文,旁边附了汉文翻译。信上写着:撒马尔罕永远是大明的朋友,愿意为大明守护丝绸之路的安全,请求大明继续支持撒马尔罕对抗北方的游牧部落。
“你们国王的信,朕看了。”三皇子把信放在一边,“丝路上的安全问题,朕也很关心。你回去告诉你们国王,大明会继续支持撒马尔罕。军火、物资、银子,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”
哈桑大喜,又跪下磕头:“外臣替国王谢陛下隆恩!”
三皇子摆了摆手:“别光谢朕,朕也有条件。丝路上的驿站,朕要增加。从玉门关到撒马尔罕,每隔三百里设一个驿站,派兵驻守,保护商队。你们国王要配合,不能在驿站附近闹事。”
“一定配合!一定配合!”哈桑连连点头。
朝会结束后,三皇子把阿鲁台留了下来。
“阿鲁台,丝路上的商队,现在有多少?”
阿鲁台想了想:“陛下,据臣估算,每年在丝路上往来的商队,少说也有三四千支。从大明出发的,带着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铁器,一路往西,卖到撒马尔罕、波斯,甚至更远的地方。从西域来的,带着马匹、玉石、香料、宝石,卖到大明。”
“利润呢?”
“利润丰厚得很。”阿鲁台笑了,“一匹丝绸在大明卖五两银子,到了撒马尔罕能卖二十两,到了波斯能卖三十两。一匹好马在撒马尔罕值十两银子,到了大明能卖五十两。商人们跑一趟,赚的银子够花好几年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:“利润高是好事,但风险也大。丝路上有强盗,有沙暴,有缺水断粮。朕想在丝路沿线多设几个驿站,让商队有个歇脚的地方,也能防着强盗。”
阿鲁台眼睛一亮:“陛下圣明!臣早就想提这个建议了。丝路上的驿站太少了,有时候走几百里都见不到一个人。商队被抢了,连报信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你去拟个方案,需要多少银子,需要多少兵,写清楚了,朕批。”
“臣遵旨!”
三天后,阿鲁台把方案递上来了。在丝路沿线增设十五个驿站,从玉门关一直延伸到撒马尔罕,每个驿站驻兵五十人,配火铳和火炮,负责保护商队和传递消息。预算二十万两银子,分三年拨付。
三皇子看了方案,批了。
消息传到撒马尔罕,国王大喜过望。他立刻下令,沿途的部落必须配合大明建驿站,谁敢捣乱,杀无赦。
丝路上的商人们听说这个消息,也高兴坏了。
一个常年在丝路上跑的大明商人姓马,五十来岁,满脸风霜。他听说朝廷要增设驿站,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。
“俺跑了二十年丝路,被抢过三次,差点把命丢了。现在好了,有驿站了,有兵保护了,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。”
他旁边一个西域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语说:“大明皇帝,好人!撒马尔罕国王,好人!丝路,平安!”
消息传遍了整个西域。从玉门关到撒马尔罕,从撒马尔罕到波斯,从波斯到更远的地方,所有人都在说,大明要保护丝绸之路了。
那些原本在丝路上打劫的强盗部落,听说大明要在沿途设驿站、驻兵,吓得赶紧躲进了山里。他们知道,大明的火铳不是闹着玩的,惹急了,一炮就能把他们的帐篷轰上天。
有几个聪明的小部落,主动派人来南京,表示愿意归顺大明,帮大明守护丝路。三皇子来者不拒,赏赐了丝绸和茶叶,让他们回去好好干。
消息传到格物院,是半个月后。
影子站在林燃身后,把丝路驿站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增设十五个驿站,驻兵保护商队,预算二十万两,三皇子已经批了。
林燃听完,没说话。
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手里握着那粒已经看不见的玉佩碎片,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。碎片已经感觉不到了,但他知道它还在,贴在手心里,还是温热的。
“丝绸之路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是连接东西方的纽带。朕用贸易和外交维护了这条纽带,让它在大明的保护下繁荣发展。”
他把碎片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三十多年前,在大都戍卒营里,听那些老兵说丝绸之路的故事。那时候丝路已经断了,蒙古人跟西域的关系不好,商队不敢走,路上全是强盗。他那时候想,什么时候丝路能重新开通就好了。
现在,丝路不仅开通了,还比以前更安全、更繁荣。每年几千支商队在丝路上往来,大明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卖到了波斯、卖到了阿拉伯、卖到了更远的地方。西域的马匹、玉石、香料运到了大明,让老百姓见识了外面的东西。
这就是他想看到的东西。
不是靠刀枪打出来的,是靠贸易和外交换来的。
林燃睁开眼睛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他把那粒看不见的碎片收进怀里,站起来,拄着拐杖,慢慢走回屋里。
桌上摊着那本《格物要术》的补遗,还差最后几页就写完了。他坐下来,拿起笔,继续写。
手抖得更厉害了,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,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想在走之前,把该写的东西都写完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
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他们的太师在想什么,但他们知道,炉子不能灭,活不能停。
林燃听着那声音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写完了最后一页,放下笔,长出一口气。
《格物要术》补遗,完成了。
从今天起,他这辈子所有的技术、所有的数据、所有的经验,都留在了纸上。
后人只要照着做,就能造出火铳、火炮、蒸汽机、铁甲舰、铁路。
就能保住这个天下。
林燃把那摞厚厚的稿纸整理好,放在桌子的正中间。
胸闷又来了,比昨天更重了。他深吸了几口气,但这次胸闷没有消失,一直压在那里,像一块石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粒看不见的碎片,放在手心里。
碎片还是温热的。
他把它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最后一丝温暖。
“够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这辈子,够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