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铁路的阶段性成果,您要不要听听?”
李铁站在朝堂上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。三皇子坐在龙椅上,点了点头。
“说吧。”
李铁翻开报告,声音洪亮:“南京到镇江的铁路,已经安全运营三年,运送旅客五十万人次,货物两百万石。南京到杭州的铁路,去年通车,一年运送旅客三十万人次,货物一百万石。南京到北平的铁路,通车半年,运送旅客二十万人次,货物八十万石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大了。
“南京到成都的铁路,正在施工,预计三年后通车。这是大明最长的铁路,全长三千多里,要穿越山地、河流、峡谷,难度是之前所有铁路的总和。”
朝堂上议论纷纷。
“三千多里?那得花多少银子?”
“穿越山地?怎么穿?挖隧道?”
“成都那边都是山,火车能爬上去吗?”
三皇子抬起手,朝堂上安静下来。
“李铁,你继续说。”
李铁翻开第二页:“陛下,铁路技术也有了重大进展。第三代蒸汽机车研发成功了,时速比第二代提高了五成,从南京到北平,以前要五天,现在只要三天半。而且更省煤,跑一趟比原来省两成煤炭。”
“铁轨呢?铁轨还是从南洋进口的吗?”有大臣问。
“不用了。”李铁笑了,“铁轨制造已经全部实现国产化。咱们自己的钢铁厂,用新高炉炼出来的钢,比南洋进口的还好,价格还便宜一半。现在全国所有的铁路,用的都是大明自己造的铁轨。”
朝堂上响起一片赞叹声。
三皇子点了点头,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。
几天后,三皇子亲自去铁路施工现场视察。
施工地点在河南西部,靠近潼关的地方。这里山高谷深,铁路要从两座山之间穿过去,需要开凿一条三里长的隧道。
三皇子到的时候,工地上正干得热火朝天。几千个工人分布在各个工段,有的在挖土方,有的在打炮眼,有的在搬运石头,有的在浇筑桥墩。号子声、锤击声、爆破声混在一起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陛下,这边走,小心脚下。”李铁走在前面带路,踩着碎石和泥土,往隧道口走。
隧道口已经挖进去了一里多,黑漆漆的,看不到尽头。洞口堆满了碎石和木料,几个工人正推着独轮车往外运石头,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,脸上全是灰,只露出两颗眼珠子。
三皇子站在隧道口,往里看了看,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听见里头叮叮当当的敲击声。
“里头有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回陛下,隧道里头有两百多个人,分三班倒,日夜不停地挖。”负责这段工程的工头跑过来,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满脸络腮胡子,嗓门大得像打雷。
“累不累?”三皇子问。
三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他走到工地旁边的一个工棚里,几个工人正在吃饭。午饭很简单,一碗糙米饭,一碗咸菜汤,但工人们吃得很香。
“吃得饱吗?”三皇子蹲下来,问一个年轻工人。
年轻工人认出了三皇子,吓得赶紧站起来,嘴里还含着饭。
“坐下坐下,别紧张。”三皇子按了按他的肩膀,“朕问你,吃得饱吗?”
年轻工人咽下嘴里的饭,点了点头:“吃得饱。一天三顿,干的,管够。逢年过节还有肉。”
“工钱呢?工钱发得及时吗?”
“及时,每月按时发,从不拖欠。”年轻工人的眼睛亮了,“俺干了两年,攒了二十两银子,寄回家去了。俺娘说,等俺攒够了,就给俺说个媳妇。”
三皇子笑了。
“好好干,攒够了银子,朕给你保媒。”
年轻工人的脸红了,周围的工人们都笑了。
三皇子在工地上待了大半天,看了隧道、看了桥梁、看了工人们的宿舍和食堂。走的时候,他对李铁说:“工人们的待遇,不能差。工钱要及时发,饭要管饱,病了要给看大夫。这些人,是国家的大功臣。”
李铁点头:“陛下放心,臣记下了。”
铁路的经济效益,一年比一年显著。
户部的报告显示,去年铁路的客流量和货运量,比前年增长了将近四成。从南京到北平的火车,几乎趟趟满员,不提前几天根本买不到票。货运更是火爆,商人们抢着订车皮,有时候得排半个月的队。
铁路沿线的城镇,发展得尤其快。
镇江以前是个小码头,铁路通了之后,一下子成了南北货物的集散地。城里新开了几十家商铺、客栈、货栈,人口翻了一番。房价涨了好几倍,地皮贵得跟南京差不多了。
杭州也一样。铁路通了之后,西湖边的游客多了好几倍,茶馆、酒楼、客栈生意好得不得了。杭州的丝绸、茶叶,以前只能靠水路运出去,现在走铁路,又快又便宜,销量翻了两番。
北平就更不用说了。铁路通了才半年,城南就新开了一条商业街,两边全是商铺,卖什么的都有。北平的官员上书说,铁路带来的税收,已经超过了预期的一倍。
消息传到格物院,是半个月后。
影子站在林燃身后,把铁路扩展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南京到成都的铁路正在施工,第三代蒸汽机车时速提高了五成,铁轨全部国产化,客货运量每年增长三成,沿线城镇快速发展。
林燃听完,没说话。
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手里握着那缕几乎感觉不到的温暖。温暖已经很微弱了,若有若无的,但他还是把它贴在胸口。
“铁路正在改变这个国家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虽然朕可能看不到它覆盖全国的那一天,但朕相信,它一定会实现。”
他把那缕温暖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几年前,写《铁路图说》的时候,画的那张全国铁路网图。南京在中间,几条干线向四面八方延伸,像一张蜘蛛网。那时候他画得歪歪扭扭的,但心里头清楚,这张图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。
现在,南京到北平通了,南京到杭州通了,南京到成都在修。再过几年,南京到泉州也会通,各省之间的支线也会慢慢建起来。
总有一天,铁路会连接全国每一个县。
就像他画的那样。
林燃睁开眼睛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他把那缕温暖收进怀里,站起来,拄着拐杖,慢慢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格物院的院子,桂花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在风中微微颤抖。但树干还是那么粗壮,根还是那么深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
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太师心里,有一张铁路网图。他们不知道,那张图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林燃转过身,走回桌前坐下。
桌上空荡荡的,那三本书已经被李铁拿走了,油灯也灭了。他坐在黑暗里,听着远处的叮当声,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