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东北出事了。”
沈富跪在御书房的地上,一身风尘仆仆,靴子上还沾着东北的黑土。他从赫图阿拉一路快马加鞭,跑了半个月才到南京,累得脸都瘦了一圈。
三皇子正在批折子,听见这话手里的笔停了。
“说。”
“猛哥帖木儿老了,快七十了,身体不行了,去年冬天病了一场,差点没挺过来。”沈富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现在部落里的事,基本都是他儿子在管。”
“他儿子叫什么?”
“叫董山,三十出头,比猛哥帖木儿难对付得多。”沈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猛哥帖木儿对大明是恭顺的,年年朝贡,从不含糊。但董山不一样,他在部落里搞了一套新规矩,训练兵马,囤积粮草,还跟北边的野人女真拉上了关系。”
三皇子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对大明不敬的话?”
“明面上没有,该朝贡还是朝贡,该称臣还是称臣。但臣在赫图阿拉待了三个月,跟他的手下喝酒聊天,听出来的意思不太对。”沈富顿了顿,“他手下的人说,董山私底下讲过一句话——‘大明能做的,女真也能做。’”
三皇子的眼神变了。
“这句话,你确认?”
“臣确认。”沈富说,“请陛下再给臣一点时间,臣一定能拿到更确切的证据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,摆了摆手。
“你先下去休息,朕想想。”
第二天,三皇子把于谦叫到了御书房。
“于先生,东北的事,沈富跟你说了吗?”
“说了。”于谦的脸色也不好看,“陛下,董山这个人,臣了解不多,但猛哥帖木儿臣是知道的。猛哥帖木儿对大明恭顺,不是因为他不想要更多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。但董山年轻,没吃过亏,不知道大明的厉害,所以敢想那些不该想的事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反?”
“现在不会。”于谦摇了摇头,“他还在积蓄力量。但五年后、十年后,不好说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“朕想派阿鲁台去一趟东北,跟董山见个面,摸摸他的底。”
于谦想了想:“阿鲁台是最合适的人选。他懂女真的语言,也懂女真的规矩。而且他年纪大,董山就算心里不服,也不会对他怎么样。”
“那就让阿鲁台去。”
阿鲁台接到旨意的时候,正在驿馆里喝茶。
他今年七十一了,头发全白了,走路要拄拐杖,但脑子还清楚得很。看完旨意,他笑了笑,对来传旨的太监说:“告诉陛下,臣明天就出发。”
第二天一早,阿鲁台带着几个随从,骑上马,往东北方向去了。
从南京到赫图阿拉,三千多里路,骑马要一个多月。他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得住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但他没犹豫。
太师说过,治天下就是治人心。
女真的人心,他要去摸摸。
消息传到格物院,是半个月后。
影子站在林燃床前,把东北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猛哥帖木儿老了,儿子董山在掌权,态度强硬,在部落里搞军事改革。三皇子派了阿鲁台去东北交涉。
林燃听完,没说话。
他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但眼神还是亮的。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蓝光已经很微弱了,几乎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。
“女真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这个名字,他在穿越前从历史书上读过无数次。女真人建立的大清,入主中原,统治了中国二百多年。他以前读历史的时候,总觉得那些事离自己很远。
现在,他就在这个时代。
他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,推翻了蒙古人,建立了新朝,让汉人重新站了起来。他修了铁路,造了铁甲舰,建了格物院,办了学堂。他做了能做的一切。
但女真这个隐患,他没有忘记。
从他穿越的第一天起,他就知道,东北那边迟早会出问题。所以他定了规矩:对女真用两手,一手外交,一手军事。外交为主,军事为辅。能谈的尽量谈,不能谈的,就用火铳说话。
猛哥帖木儿活着的时候,这一套管用。但现在猛哥帖木儿老了,快不行了。他儿子董山,看起来是个不安分的主。
三皇子来的时候,是当天晚上。
他坐在林燃床边,把东北的事详细说了一遍。说完之后,他看着林燃,等着太师说话。
林燃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对待女真,朕们要用两手准备。”
三皇子的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一手是外交,用利益来笼络他们。互市继续开,该给的赏赐继续给,让他们觉得跟着大明有肉吃。一手是军事,用火器来威慑他们。边军的换装不能停,火炮要布到东北边境去,让他们知道大明的火铳不是摆设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两手都要硬,但外交优先。能不打的仗,尽量不要打。打仗花钱,死人,还结仇。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,就不要用刀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:“太师,儿臣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燃的声音更轻了,“盯紧董山。他的一举一动,朕们都要知道。他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去了什么地方,都要摸清楚。等他露出马脚的时候,朕们再做打算。”
“儿臣记住了。”
林燃一个人躺在黑暗里。
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蓝光已经几乎看不见了,但他还是把它贴在胸口。温暖还在,但已经很微弱了,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炊烟。
“女真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他知道,这个问题,他这辈子解决不了了。他的时间不多了。但他相信,三皇子能解决。三皇子比他强,比他更会治天下。
女真这个隐患,早晚会除掉。
林燃闭上眼睛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太师心里,东北的局势正在变化。他们不知道,有一个叫董山的人,正在女真部落里磨刀霍霍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