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出事了。”
于谦走进御书房的时候,三皇子正在看阿鲁台递上来的出使报告。董山要出海口的事,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越看越窝火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东北边境打起来了。”于谦的脸色不太好,“不是打仗,是冲突。女真的猎人在边境上跟咱们的边民起了争执,动了手。咱们这边伤了三个,女真那边伤了两个。伤势不重,但这是今年第三次了。”
三皇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前两次不是都处理了吗?怎么又来了?”
“前两次是猛哥帖木儿亲自出面赔礼道歉,赔了银子,也罚了闹事的人。”于谦顿了顿,“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闹事的猎人,是董山的人。”
三皇子的眼神变了。
“董山的人?”
“对。”于谦把一份折子递上去,“东北的守将张武上了折子,说事发之后他派人去跟女真那边交涉,要求交出闹事的人,赔偿损失。但董山那边的答复很硬——说这是误会,是边民自己挑起的冲突,他们不道歉,也不赔偿。”
三皇子接过折子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这个董山,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臣觉得,他在试探。”于谦的声音很平静,“试探咱们的底线。看看咱们对边境冲突的反应是硬还是软。要是咱们软了,他下次就会闹得更大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“朕派使者去跟他谈。”
“陛下,派谁去?”
“让礼部的人去。正正经经的使者,不是阿鲁台那种私人性质的。”三皇子停下脚步,“朕倒要看看,董山敢不敢对大明的使者甩脸色。”
半个月后,使者回来了。
使者姓周,是礼部的一个郎中,四十来岁,说话办事都很稳重。但回来的时候,脸色铁青,像是吃了一肚子气。
“陛下,臣无能。”周郎中跪在御书房的地上,“董山根本不把臣放在眼里。”
“说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冷。
“臣到了赫图阿拉,董山没有亲自迎接,只派了一个手下的头领来应付。臣等了两天才见到他。见面的时候,他没有行礼,没有让座,站在那里就说了几句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边境的事是误会,是边民自己挑起的,跟他们女真无关。他们不会道歉,也不会赔偿。如果大明要追究,那就追究好了。”
周郎中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一些。
“臣走的时候,董山还说了一句话。他说——‘大明要是觉得委屈,大可以发兵来打。俺们女真虽然小,但也不怕。’”
三皇子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放肆!”
于谦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但眼神很沉。
三皇子喘了几口粗气,强压住怒火,看着于谦:“于先生,你怎么看?”
“陛下,臣觉得,董山这是在故意挑衅。”于谦的声音很稳,“他想激怒咱们,让咱们发兵去打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需要一场战争。”于谦说,“他刚接手部落,威望不够,需要用一场对外战争来凝聚人心。打赢了,他的地位就稳了。打输了,他可以把责任推到咱们头上,说是大明欺人太甚,他还是能凝聚人心。不管输赢,他都不亏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朕们怎么办?忍?”
“暂时忍。”于谦说,“但不能白忍。臣建议,在边境上增加驻军,摆出威慑的姿态。同时继续派使者跟女真交涉,要求他们约束自己的猎人。打,朕们不怕;谈,朕们奉陪。”
三皇子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传旨给东北守将张武,边境驻军增加两千人,火铳火炮配齐。再派使者去赫图阿拉,告诉董山,朕不想把事闹大,但朕也不怕把事闹大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消息传到格物院,是第三天。
影子站在林燃床前,把边境冲突和董山的强硬态度一五一十地说了。三皇子的反应、于谦的建议、增兵的决定,一字不漏。
林燃听完,没有说话。
他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但眼神还是亮的。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蓝光已经几乎看不见了,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在裂缝间游动,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。
“董山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这个人,比他爹猛哥帖木儿难对付得多。猛哥帖木儿是条老狐狸,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但董山是条狼,年轻,有野心,敢咬人。
他想起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读过的那些事。女真人是怎么起家的?从努尔哈赤开始,一点点做大,最后入主中原。虽然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他前世的历史了,但人心是一样的。
有野心的人,永远不会满足。
“影子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去请陛下过来。”
三皇子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坐在林燃床边,把东北的事又详细说了一遍。虽然他知道影子肯定已经汇报过了,但太师要听,他就再说一遍。
林燃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,董山这个人,不好对付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他比他爹更有野心。他爹想要的是铁锅和布匹,他想要的是地盘和权力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
“朕们要做好两手准备。”林燃看着三皇子的眼睛,“一手是外交,继续跟他谈,能谈多久谈多久。一手是军事,东北的边防不能松,火铳火炮要配齐,兵要练好。他要是敢动,朕们就打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燃的声音更轻了,“盯紧他。他在女真内部的一举一动,都要摸清楚。他跟谁来往,说了什么话,去了什么地方。等他露出破绽的时候,朕们再出手。”
“儿臣记住了。”
林燃看着三皇子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陛下,朕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。你比朕强。”
三皇子的眼眶红了,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太师,您好好休息。儿臣先回去了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,闭上了眼睛。
三皇子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林燃一个人躺在黑暗里。
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蓝光已经几乎看不见了,但他还是把它贴在胸口。温暖还在,但已经很微弱了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“董山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这个人,是他留给三皇子的麻烦。他本来想在走之前把朝中的隐患清一清,但东北的麻烦,他清不了。那是边疆的事,是外患,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。
只能交给三皇子了。
他相信三皇子能处理好。
三皇子比他强。
林燃闭上眼睛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太师心里,东北的局势正在一点点恶化。他们不知道,有一个叫董山的人,正在磨刀霍霍,等着大明的破绽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