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北方也有动静了。”
沈富跪在御书房的地上，这一次比上次从东北回来时还狼狈。靴子磨破了，露出脚趾头，脸上冻裂了好几道口子，嘴唇干得起了皮。从极北那边跑回来，比从赫图阿拉远得多，也冷得多。
三皇子正在看东北边境的军报，听见这话，手里的折子放下了。
“说。”
“极北那边，脱脱木儿老了，快不行了。他儿子赛音接了班，三十出头，比脱脱木儿狠多了。”沈富舔了舔嘴唇，“赛音上台之后，带着部落往南边扩张，抢了不少地盘。女真北边的几个小部落已经被他吞了，现在他的地盘跟女真的领地已经挨上了。”
“有没有打起来？”
“还没有，但快了。”沈富说，“赛音的人跟董山的人在草原上碰过几次面，两边都带着刀，差点动手。但最后都忍住了，可能是因为两边都没准备好。”
三皇子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赛音对大明是什么态度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沈富摇了摇头，“他表面上对大明的使者还算客气，但私下里在练兵。臣打听到，他派人往西边去了，好像是去找蒙古人的残部，想拉关系。”
三皇子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第二天，于谦被召进了御书房。
“于先生，北方的情况你也知道了。极北的赛音往南扩张，跟女真董山碰上了。”三皇子把沈富的情报递给他，“你觉得，这两个人，是会打起来，还是会联合起来对付朕们？”
于谦看完了情报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陛下，臣觉得，他们打起来对朕们有利。两虎相争，必有一伤。朕们坐山观虎斗，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，再出手收拾残局。”
“但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呢？”
“那就麻烦了。”于谦的声音很沉，“女真和极北要是联起手来，东北的边疆就不是几千人能守得住的了。他们加在一起，能拉出三四万的骑兵，虽然比不上蒙古全盛时期，但也不容小觑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，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地图前。
地图上，大明的东北边疆从辽东一直延伸到黑龙江，绵延数千里。女真的领地在辽东的东北方向，极北的领地在更北边。两块领地之间，隔着一片草原和山地。
“于先生，你觉得，朕们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打起来？”
于谦想了想：“有。挑拨离间。派使者分别去跟董山和赛音说，对方要打你，朕们大明支持你。给他们点甜头，让他们觉得自己有靠山，就不怕跟对方开战了。”
“但如果他们识破了朕们的计策呢？”
“那就做两手准备。”于谦走到地图前，“第一，分别跟两边搞好关系，让他们觉得大明是朋友，不是敌人。第二，在边境上增兵，做好打的准备。他们要是敢联合，朕们就先下手为强。”
“传旨，派两个使者。一个去赫图阿拉见董山，一个去北边见赛音。告诉他们，大明愿意跟他们做朋友，愿意在贸易上给他们优惠。同时，传旨给东北守将张武，边境驻军再增加五千人，火器营和炮兵部队进入战备状态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消息传到格物院，是当天晚上。
影子站在林燃床前，把极北部落南扩、赛音接班、三皇子的应对措施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林燃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极北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这个地方，他穿越前在地图上看过。那里冬天冷得要命，夏天也没几天暖和，种不了庄稼，只能放牧和打猎。那里的部落民风彪悍，从小在马背上长大，个个都是好骑手、好射手。要是跟女真联合起来，确实是个大麻烦。
“影子，去请陛下过来。”
三皇子到的时候，林燃正靠在床头，手里握着那块已经看不见蓝光的玉佩。
“陛下，朕听说极北那边也出了新状况。”林燃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朕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三皇子坐在床边：“太师请说。”
“陛下，朕们要防止女真和极北部落联合。朕们要对两个部落分别进行外交，让他们互相牵制。如果他们联合起来，朕们的麻烦就大了。”
“儿臣已经派使者去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林燃摇了摇头，“使者去了，给他们点甜头，那只是缓兵之计。朕们要让他们真的觉得，跟着大明有肉吃，比跟对方联合更划算。”
三皇子的身子微微前倾：“太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贸易。”林燃说，“女真缺铁器、粮食、布匹。极北缺的东西更多，他们连盐都缺。朕们可以放开贸易，用这些东西换他们的马匹、毛皮、人参。让他们离不开朕们的商品。时间长了，他们就不敢跟朕们翻脸了。”
三皇子想了想：“但太师之前说过，铁器不能多给，怕他们造兵器。”
“农具可以给，刀剑不行。”林燃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朕们给他们铁锅、犁铧、锄头，不给刀、不给甲。他们要是拿铁锅去炼刀，那就不是朕们的错了。”
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燃看着三皇子的眼睛，“赛音这个人，朕们还不了解。他到底是只想往南扩张，还是想跟大明作对，朕们要摸清楚。让沈富多在北边待一段时间，摸清他的底细。”
“儿臣记住了。”
林燃看着三皇子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陛下，朕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事。你比朕强。”
三皇子的眼眶红了，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太师，您好好休息。儿臣先回去了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，闭上了眼睛。
三皇子站起来，深深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
林燃一个人躺在黑暗里。
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，蓝光已经彻底看不见了，但他还是把它贴在胸口。温暖还在，但已经很微弱了，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炊烟。
“极北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这个地方，他这辈子没去过，以后也没机会去了。但他知道，那里的人跟汉人不一样，他们不种地，不放羊，只打猎。他们的生活方式决定了他们很难被同化，也很难被征服。
贸易，是比刀枪更厉害的武器。
林燃闭上眼睛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在他们的太师心里，极北的草原上正有一群人在磨刀。他们不知道，有一个叫赛音的人，正在往南边扩张，随时可能跟女真联起手来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