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站在铁背山的最高处,俯瞰着整片阵地。
李成梁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地形图。于谦也跟了上来,气喘吁吁的,但眼睛一刻没离开过下面的山谷。
“陛下,您看。”李成梁用树枝指着山谷的两侧,“这边的山岭陡,骑兵上不来。末将在两边的高地上各部署了三千火铳兵,两百门后膛炮。敌军要是从山谷里过,两边的火力交叉覆盖,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三皇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两边的山坡上,火铳兵已经就位,一排排蹲在壕沟后面,火铳架在土墙上,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山谷。火炮架在更高的位置,炮手们正在调整角度,旁边堆着一箱箱开花弹。
“中间呢?”三皇子问。
“中间是通道,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十丈宽。”李成梁在地上画了一条线,“末将在通道里挖了三道壕沟,每道壕沟前面都摆了鹿角。敌军要是冲进来,第一道壕沟就能挡住他们。就算他们冲过了第一道,还有第二道、第三道。”
于谦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草图,点了点头:“李将军,你选的地方不错。在这里打仗,咱们占了地利。”
李成梁没说话,只是抱了抱拳。
三皇子走下山坡,到了火器营的阵地上。
火器营的指挥使姓王,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,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。看见三皇子来了,赶紧跑过来行礼。
“陛下,您怎么到这儿来了?前头危险!”
“有什么危险的?敌军还没到呢。”三皇子走到一门后膛炮旁边,拍了拍炮管,“这炮,能打多远?”
“回陛下,五百步。”王指挥使说,“开花弹,一炸一大片。骑兵密集冲锋的时候,一炮能炸死几十个。”
“试过吗?”
“试过。臣在京营的时候试过,效果很好。就是开花弹的引信不太稳定,有时候早炸,有时候晚炸。李大人那边还在改进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,又走到火铳兵的阵地上。
火铳兵们蹲在壕沟里,有的在擦枪,有的在装弹药,有的在闭目养神。看见三皇子走过来,纷纷站起来要行礼。
“坐下坐下,别起来。”三皇子按了按手,“朕就是来看看。”
他蹲下来,跟一个年轻的火铳兵聊了几句。那小伙子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很坚定。
“怕不怕?”三皇子问。
“不怕。”小伙子说,“有火铳在手,谁都不怕。”
三皇子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巡视完阵地,天已经快黑了。三皇子回到山顶的营帐里,于谦和李成梁跟了进来。
“陛下,斥候刚刚回来了。”李成梁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,“联军的先锋已经到了隘口外,约五万人。董山和巴图鲁都在军中。”
三皇子的眼神一凛。
“五万人。跟咱们估计的差不多。”
“陛下,他们明天肯定会进攻。”于谦说,“董山这个人,年轻气盛,仗着人多,不会跟咱们耗。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进来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,看着李成梁:“李将军,阵地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李成梁说,“末将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。剩下的,就看弟兄们的了。”
“遵命!”
李成梁出去了。于谦还留在营帐里。
“陛下,您紧张吗?”于谦问。
三皇子想了想,笑了。
“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兴奋。”
“兴奋?”
“朕从小听太师讲打仗的故事,听了几十年。但自己亲自上战场指挥,这还是头一回。”三皇子的眼睛很亮,“于先生,你说朕能打好这一仗吗?”
于谦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陛下,您一定能。太师说过,您比他强。太师从不轻易夸人,他说您强,您就一定强。”
三皇子的眼眶有些红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于先生,你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于谦鞠了一躬,退了出去。
三皇子一个人坐在营帐里,点着一盏油灯,把地图又看了一遍。
铁背山,两山夹一谷。火铳兵在两边的山坡上,火炮在更高的位置,三道壕沟和鹿角挡在通道中间。
他把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才吹灭了灯,躺下行军床。
外面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山岭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三皇子就被号角声惊醒了。
他翻身起来,穿上铁甲,挂上宝剑,走出营帐。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,山岭上的雾气还没散尽,整个阵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光中。
李成梁已经在山顶等着了。
“陛下,敌军动了。”
三皇子走到山崖边,往北边望去。隘口外的平原上,黑压压的一片,全是骑兵。战马嘶鸣,刀剑闪光,号角声一声接一声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五万人。不是五万只蚂蚁,是五万个活生生的人,五万匹战马,五万把刀。
三皇子的手心在出汗,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传令,全军准备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。山坡上的火铳兵端起火铳,炮手们点燃了火把,壕沟后面的长枪兵握紧了长枪。
整个阵地上,鸦雀无声。
三皇子走到阵前,面对着数万名将士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弟兄们!今天,朕们要与联军决战!”
将士们的眼睛都盯着他。
“朕们的火器,是朕们的王牌!朕们要用火器碾压他们!朕们不仅要打赢,还要赢得漂亮!”
他顿了顿,拔出腰间的宝剑,指向天空。
“大明威武!”
数万名将士齐声高呼:“大明威武!”
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震得山上的碎石往下掉。
远处的平原上,联军的号角声更急了。战马的蹄声开始震动大地,像闷雷一样从北边滚过来。
三皇子站在山顶上,望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,眼神越来越亮。
“来吧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让朕看看,你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的战袍。铁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,宝剑指向北方,纹丝不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