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敌军退了!臣请率军追击!”
李成梁单膝跪在三皇子面前,浑身是血,但不是他的血。他的刀上还滴着血,脸上、手上、铠甲上全是血迹,一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。
三皇子站在山顶上,望着北边撤退的联军。硝烟还没散尽,山谷里到处是尸体和丢弃的旌旗。敌军的号角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弱,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哀鸣。
“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冷,“朕们要一鼓作气消灭他们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李成梁。
“李将军,你率领精锐骑兵追击。不要让他们停下来,不要让他们有整顿的机会。追上去,咬住他们,一口一口地吃掉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朕率领主力从侧翼包抄,切断他们的退路。”三皇子在地上画了一条线,“他们往北边跑,必经这片草原。朕从东边绕过去,在他们前面等着。”
李成梁看了一眼地上的草图,点了点头:“陛下,末将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李成梁翻身上马,带着五千精锐骑兵,冲出了隘口。
联军的撤退毫无秩序。
董山和巴图鲁被明军的火器打懵了,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。以前跟别的部落打仗,冲上去,砍杀,敌人就跑了。但明军不一样,他们不跟你近身,远远地就用火铳和火炮打,你还没冲到跟前,就已经死了一半。
董山的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,血糊住了左眼,他用手抹了一把,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跟着的骑兵,不到冲锋前的一半。有的丢了盔甲,有的没了兵器,有的骑着伤马一瘸一拐。士气低落到了极点,没有人说话,只有马蹄声和喘息声。
巴图鲁的腿被铅弹打穿了,坐在马上疼得直冒冷汗。他的亲兵用布条给他包扎了一下,但血还是止不住,裤腿全湿了。
“董山,咱们怎么办?”巴图鲁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往北跑,跑回草原。”董山的脸色铁青,“明军不会追出来的。他们不敢离开隘口。”
巴图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说出口。
他不太相信董山的话。明军连五万联军都打败了,还有什么不敢的?
但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。只能跑。
跑了不到两个时辰,后卫就传来了消息。
“明军追来了!”
董山猛地勒住马,回头看去。只见南边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条黑线。黑线越来越粗,越来越近,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后面滚过来。
“这么快?”董山的脸色变了。
“首领,咱们的马跑不动了!”一个头领跑过来,满脸惊恐,“炮击的时候好多马受了伤,跑不快。明军的马是新鲜的,咱们跑不过他们!”
董山咬了咬牙:“后卫留下,挡住他们!其他人继续跑!”
后卫的三千骑兵留了下来,列阵迎敌。但他们已经吓破了胆,阵型松松垮垮,连刀都握不稳。
李成梁带着五千精锐冲上来的时候,后卫的三千骑兵连一轮都没撑住。火铳齐射,打倒了最前面的一排,剩下的掉头就跑。李成梁追上去,一刀砍倒了一个头领,身后的骑兵蜂拥而上,把后卫的三千骑兵冲得七零八落。
不到半个时辰,后卫就被消灭了。死伤过半,剩下的全跑了。
李成梁没有停,继续追。
董山跑了一夜,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他的人已经跑不动了。战马口吐白沫,一匹接一匹倒下去。士兵们又累又饿,有的从马上摔下来,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。
“还有多远?”董山问向导。
“快了,再跑半天就能出隘口了。”
董山松了口气,但还没来得及高兴,前面又传来了消息。
“首领,前面有明军!”
董山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前面的山口,有明军的旗帜!黑压压的一片,好几万人!”
董山勒住马,看着前方。远处的山口,果然飘扬着大明的旗帜,火铳兵的队列整整齐齐,火炮架在高处,炮口对着他们。
三皇子骑在马上,站在队伍的最前面。他穿着铁甲,腰悬宝剑,看着远处那些狼狈不堪的联军残部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陛下,他们来了。”于谦在旁边说。
“朕看到了。”
三皇子拔出宝剑,指向天空。
“弟兄们,敌军已经无路可逃了。今天,朕们要在这里彻底消灭他们!”
“大明威武!”数万将士齐声高呼。
董山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明军,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追来的李成梁,脸色白得像纸。
前后都有敌人,退无可退,逃无可逃。
“董山,怎么办?”巴图鲁的声音在发抖。
董山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弯刀,手在抖。
他不是在害怕,是在愤怒。
“明狗!”他突然怒吼一声,“老子跟你们拼了!”
他举起弯刀,对着身后的残兵大喊:“弟兄们!明狗不让咱们活,咱们也不让他们好过!跟我冲!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”
残兵们面面相觑,没有人动。
“冲啊!”董山红了眼,“不冲也是死,冲了还能拉几个垫背的!”
三皇子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骑兵,心里头有一瞬间的动摇。
这些人,已经走投无路了。他们冲过来,不是想打赢,只是想死得有尊严一些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“放。”
令旗挥下。
两侧的火铳兵同时开火,铅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。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排排倒下,战马嘶鸣,人仰马翻。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,继续往前冲。
一百步,八十步,六十步。
“轰——”火炮也开火了。开花弹在骑兵群中炸开,弹片四溅,血肉横飞。
冲到五十步的时候,冲在最前面的只剩下不到一百个人了。董山还在其中,他的铁甲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他举着弯刀,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
“放!”
最后一轮齐射。
董山的马被铅弹打中了脑袋,轰然倒下。董山从马上摔下来,在地上滚了几圈,满身是泥,但他居然又爬了起来,举着弯刀,踉踉跄跄地往前跑。
跑了几步,他的腿被铅弹打穿了,跪倒在地。又跑了几步,另一条腿也打穿了,趴在地上。他用手撑着地面,往前爬,弯刀插在地上当拐杖。
一个明军士兵端着火铳走过来,对准了他的脑袋。
“等等。”三皇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士兵让开了。三皇子骑着马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董山。
董山抬起头,满脸是血,一只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了,另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三皇子。
“董山,投降吧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平静,“朕不杀你。”
董山笑了,笑得满嘴是血。
“大明皇帝,俺不降。俺生是女真的人,死是女真的鬼。”
他从地上抓起弯刀,用尽最后的力气,朝三皇子的方向扔了过去。弯刀飞了几步就掉在了地上,叮当一声,弹了两下。
三皇子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给他一个痛快。”
士兵端起火铳,扣动了扳机。
砰。
董山趴在地上,不动了。
巴图鲁没有冲。
他坐在马上,看着董山倒下,看着那些冲锋的骑兵一个接一个死去,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,从绝望变成了麻木。
“巴图鲁,降了吧。”一个头领小声说。
巴图鲁没有说话,只是从马上跳下来,跪在地上,解下腰间的弯刀,举过头顶。
“我降。”
他身后的残兵们纷纷跪下,把刀剑扔在地上。
三皇子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赢了。
彻底赢了。
联军瓦解了,董山死了,巴图鲁投降了。
但他没有欢呼,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,看着那片血流成河的战场。
“陛下,您赢了。”于谦走过来,声音里带着感慨。
三皇子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头,望着南边的方向。
那里很远,远到看不见南京,看不见格物院,看不见太师。
但他知道,太师一定在等他。
“太师,儿臣赢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您教给儿臣的,儿臣都做到了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的战袍。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光,宝剑还挂在腰间,没有出鞘。
远处的战场上,士兵们正在打扫。尸体被抬走,伤兵被救治,武器被收缴。一片忙碌,一片狼藉。
三皇子骑在马上,望着这一切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