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这是今年各行省的奏报，您过目。”
于谦把一摞厚厚的折子放在御书房的案上，退后两步。三皇子正在喝茶，看见那摞折子，皱了皱眉。
“这么多？朕看得完？”
“臣已经整理过了，陛下看摘要就行。”于谦从袖子里掏出一份薄薄的册子，递上去，“这是臣做的汇总，重要数据都在上面。”
三皇子接过去，翻开第一页。
“全国人口八千五百万，比去年增长了两百万。连续二十五年增长，从未间断。”他念出声来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“八千五百万。太师建国那年，全国才多少人？”
“不到五千万。”于谦说，“三十多年，增长了七成。”
三皇子翻过一页。
“粮食产量连续二十五年增长。去年全国粮食总产量比前年增长了半成。国有粮仓储粮五千万石，够全国百姓吃一年。”
“学堂呢？”
“学堂七万所，比去年增加了五千所。识字率五成，比去年提高了一成。也就是说，现在全国一半的百姓能读书识字了。”
三皇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一半。
全国一半的人能读书识字。
自古以来，没有哪个朝代做到过。
他继续翻。
“财政收入，去年丝路和海上贸易的税收超过了七百万两白银，比前年增长了五十万两。加上农业税、商业税、盐税、矿税，总收入两千八百万两。支出两千三百万两，结余五百万两。”
他合上册子，看着于谦。
“于先生，这些数字，都是真的？”
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皇宫的院子，几个太监正在扫地，动作很慢，有一搭没一搭的。远处的宫墙上，几只鸟蹲在琉璃瓦上，叽叽喳喳地叫。
“于先生，朕有时候觉得，这一切像做梦一样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朕小时候，太师跟朕说，总有一天，大明会有八千万人，会有五成识字率，会有铁路、铁甲舰、蒸汽机。朕那时候觉得太师在说大话。现在，全都实现了。”
“不是做梦。”于谦走到他身后，“是太师用一辈子换来的。也是陛下用这些年守住的。”
三皇子转过身，看着于谦。
“于先生，你说，太师能看到这些数字吗？”
“陛下，太师什么都知道。就算他看不到折子，影子也会告诉他。就算影子不告诉他，他心里也有数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朝会，三皇子把那些数据在朝堂上念了一遍。
八千五百万人口，连续二十五年粮食增长，七万所学堂，五成识字率，财政结余五百万两。
三皇子抬起手，掌声停了下来。
“各位爱卿，朕承太师和先帝的遗志，将盛世延续了下去。朕为这个盛世感到骄傲，也为太师感到骄傲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“但朕要告诉你们，盛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是干出来的。太师干了一辈子，先帝干了一辈子，朕也干了这么多年。你们也干了这么多年。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盛世出力。所以这个盛世，不只是朕的，不只是太师的，是天下所有人的。”
朝堂上又响起了掌声。
三皇子等掌声停了，又说了一句。
“朕希望，这个盛世能一直延续下去。不是十年、二十年，是一百年、两百年。只要大明的制度还在，大明的火器还在，大明的学堂还在，大明的格物院还在，盛世就不会倒。”
散朝后，三皇子去了格物院。
林燃还是老样子，躺在病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但今天的精神好像好了一些，眼睛比前几天亮了不少。
“太师，儿臣来看您了。”三皇子坐在床边，握住林燃的手。那只手冰凉冰凉的，骨节突出，像一截枯树枝。
“来了？”林燃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，“朝会开完了？”
“开完了。于先生把今年的数据汇总了，儿臣念给您听。”
“不用念了，影子说过了。”林燃笑了笑，“八千五百万人口，五成识字率，财政结余五百万两。比朕当年强多了。”
三皇子的眼眶红了。
“太师，这都是您打下的底子。没有您，就没有这一切。”
林燃摇了摇头。
“底子是朕打的，但楼是你盖的。打底子容易，盖楼难。朕打底子的时候，什么都没有，光脚不怕穿鞋的。但你不一样，你手里有这么多东西，要守住，要发展，要比以前更好。这比朕当年难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三皇子的眼睛。
“你做得好。比朕好。”
三皇子的眼泪终于没忍住，掉了下来。
“太师，您别说了……”
“朕说的是实话。”林燃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朕这辈子，没夸过你几次。但今天朕要夸你。你做得比朕好。朕为你骄傲。”
三皇子趴在床边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林燃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头上，轻轻拍了拍。
那天晚上，林燃让人把他抬到了格物院的高台上。
现在，他被人抬上来的。坐在椅子上，腿上盖着毯子，身后站着一个护卫，怕他摔下去。
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，像一片星海。远处的秦淮河上，画舫穿梭，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。更远处，铁路车站的灯光还亮着，最后一班火车刚刚进站，汽笛声在夜风中回荡。
“盛世延续。”林燃喃喃自语，“俺们做到了。”
他想起三十多年前，他站在大都城的城墙上，看着远处的草原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腔热血和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。
现在，那个梦想变成了现实。
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。是所有人的功劳。那些跟他一起打天下的弟兄们，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将士们，那些在格物院里埋头苦干的学者工匠们，那些在学堂里教书的先生们，那些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农民们，那些在作坊里织布的工人们——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盛世出力。
林燃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，打开来，一块一块地摸。
还是温热的。
“够了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够了。”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他们的太师正在高台上看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。他们不知道，那个盛世的数据已经传遍了天下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林燃把玉佩碎片包好，放回怀里，闭上眼睛。风吹过来，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。高台上很安静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。
他听着那些声音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