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升帆！起锚！”
王景弘站在旗舰的船头，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四十五岁，正当壮年，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年，从郑和手下的一名小水手做起，一步步升到水师提督。郑和退休之前，拉着他的手说：“景弘，俺老了，跑不动了。海上的路，你替俺继续跑。”
他答应了。
十五艘铁甲战舰一字排开，停泊在泉州港的外海。灰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五十门火炮从甲板两侧伸出来，炮口黑黝黝的，像一排排盯着猎物的眼睛。桅杆上飘扬着大明的旗帜，黄底红日，猎猎作响。
这是大明历史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，也是这个世界从未见过的海上力量。
“报——编队已就位，各舰准备完毕，请提督下令！”
“出发！”
十五艘铁甲舰同时启动，蒸汽机轰鸣起来，烟囱里冒出滚滚白烟。螺旋桨搅起白色的浪花，船头像一把把利剑劈开海面，浩浩荡荡地往南驶去。
岸上的百姓挤满了码头，欢呼声震天响。有人放鞭炮，有人敲锣打鼓，还有人跪在地上磕头，嘴里念叨着“妈祖保佑”。一个老水手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那些远去的铁甲舰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“郑公，您看到了吗？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您当年带俺们下西洋，坐的是木头船。现在，坐的是铁甲舰。您老人家在天上，一定高兴坏了。”
第一站是占城。
铁甲舰队到达的时候，占城国王亲自到港口迎接。他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那十五艘铁灰色的巨舰缓缓驶入港口，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椰子。
“这……这是船？”
王景弘走下舷梯，穿着一身崭新的水师提督官服，腰间挂着佩刀，步伐稳健。他对着占城国王抱拳行礼。
“国王陛下，这是大明的铁甲舰队。奉皇帝之命，出使南洋诸国，与各国通商交好。”
“船身包了一层铁皮，一寸厚。”王景弘说得轻描淡写，“火炮能打三千步，一发开花弹能炸死几十个人。”
“国王陛下，大明的外交理念很简单。和平共处，自由贸易，互相尊重。不欺负小的，也不怕大的。”
占城国王连连点头，心里头却在想：你这十五艘铁甲舰往我家门口一停，我敢不点头吗？
第二站是马六甲。
马六甲的国王早就听说了铁甲舰队的事，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欢迎仪式。王景弘的船队到达那天，港口里张灯结彩，鼓乐齐鸣，热闹得像过年。
马六甲国王亲自登上旗舰参观，在甲板上转了一圈，摸了摸炮管，又看了看蒸汽机，最后站在船头，望着那十五艘铁灰色的巨舰，长叹一声。
“王将军，大明的铁甲舰队，是天下最强大的海上力量。俺们心服口服。”
王景弘抱了抱拳：“陛下过奖了。大明只想跟各国和平共处，一起做生意，一起发财。”
马六甲国王点了点头，当场跟王景弘签了一份长期贸易协议，承诺给大明的商人最优惠的待遇。关税降了两成，港口使用费免了一半。
王景弘在航海日志里写道：“今日，与马六甲国王签署新约。关税降两成，港口费免半。大明的商船，从此在马六甲畅通无阻。”
第三站是锡兰。
锡兰国王是个聪明人，早就听说了马六甲的事，没等王景弘开口，主动把过路费降了，还送了一大堆宝石和香料。王景弘收了礼物，回赠了丝绸和瓷器，又在锡兰待了两天，跟国王喝了三天酒。
“王将军，你们大明的铁甲舰队，真是太厉害了。”锡兰国王喝得脸红脖子粗，“俺活了五十年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船。你说，这天下还有谁能打得过你们？”
王景弘笑了笑：“陛下，大明造铁甲舰不是为了打仗，是为了保护商路。商路通了，大家都有饭吃。”
锡兰国王竖起大拇指：“王将军说得对！来来来，再喝一杯！”
第四站是印度。
“王将军，大明的铁甲舰队，是天下最强大的海上力量。俺们心服口服。从今往后，印度愿意做大明的朋友，不做大明的敌人。”
王景弘抱拳：“陛下英明。”
印度国王当场签了一份新的贸易协议，承诺给大明的商人最优惠的待遇，还允许大明在印度的西海岸设立一个贸易据点。
王景弘在航海日志里写道：“今日，与印度国王签署新约。大明获准在印度西海岸设立贸易据点。大明的海上贸易网络，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。”
从印度出发，舰队继续向西。
经过阿拉伯海的时候，遇到了风暴。海浪有三四丈高，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如果是以前的木头船，早就被拍散了。但铁甲舰稳得很，只是晃了晃，继续往前开。
王景弘站在驾驶舱里，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，心里头一点都不慌。
“提督，风太大了，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？”副将问。
“不用。”王景弘摇了摇头，“让各舰保持队形，继续往前开。咱们是铁甲舰，这点风浪算个屁。”
副将笑了，跑出去传令。风暴持续了一天一夜，铁甲舰队硬生生地扛了过去。第二天早上，风平浪静，海面上波光粼粼，十五艘铁甲舰一艘不少，整整齐齐地排着队。船员们欢呼起来。
最后一站是东非海岸。
这里是郑和三十年前到过的最远的地方，也是王景弘二十年前第一次出海时到过的最远的地方。但这一次，他带着铁甲舰队，比郑和当年走得更远。
舰队在东非的一个港口停下来，王景弘带着人上了岸。这里的风景跟三十年前没什么变化，还是那么热，还是那么多大象和长颈鹿。但人变了，以前见过的那些老人大多已经死了，年轻人不认识他。
王景弘站在旗杆下，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航海日志，翻开新的一页，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。
“今日，大明的旗帜到达了更远的地方。俺为大明感到骄傲，也为太师和郑公感到骄傲。”
他写完，合上日志，抬头看着那面旗帜。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腥的味道。远处有海鸥在叫，声音尖利，像是在欢呼。
两个月后，铁甲舰队满载而归。船舱里堆满了香料、宝石、象牙、金银，还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——活的鹦鹉、长颈鹿、斑马，装在笼子里，一路吱吱喳喳地叫。
三皇子亲自到泉州港迎接。他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那十五艘铁甲舰缓缓驶入港口，船身上的铁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五十门火炮整齐排列，威风凛凛。
王景弘走下舷梯，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，臣不辱使命！”
三皇子赶紧扶起他：“王将军，快起来。”
王景弘站起来，把那份航海日志双手呈上：“陛下，这是臣这一路的记录。十五艘铁甲舰，航行万里，途经十几个国家，与各国签署了贸易和友好协议。大明的海上贸易网络，已经覆盖了半个世界。”
三皇子接过日志，翻开看了几页，眼眶有些红。
“王将军，你做得很好。太师和郑和要是还活着，一定会为你骄傲。”
王景弘的眼泪也下来了。
“陛下，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太师和郑公铺下的路，臣只是继续走而已。”
三皇子握住他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“王将军，你继续走。走得越远越好。大明的旗帜，要在每一个港口升起。”
王景弘点了点头，笑了。
“臣遵旨。”
当天晚上，三皇子一个人站在皇宫的最高处，望着南边的方向。那边很远，远到看不见海，但他知道海在那里。十五艘铁甲舰正停在泉州港，水手们在岸上喝酒庆祝，王景弘在写他的航海日志。
“铁甲舰队巡弋全球，四方不敢仰视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大明的海上霸权，正式确立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，打开来，借着月光看。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，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，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”他轻声说，“您当年画的那些图纸，变成了真正的铁甲舰。它们开到了印度洋，开到了阿拉伯海，开到了东非。您的梦想，实现了。”
星星闪了一下，像是在回答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他们造的铁甲舰已经开到了世界的另一边。他们不知道，那些船上的火炮，是按照太师当年画的图纸铸造的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