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这是今年各行省的奏报,您过目。”
于谦把一摞厚厚的折子放在御书房的案上,退后两步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老,是因为激动。他在内阁干了二十多年,见过无数次数据汇报,但今年的数据,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有些坐不住。
三皇子正在喝茶,看见那摞折子,放下茶杯,拿起最上面的一份。
“人口九千万。”他念出声来,手停了一下,“比去年增长了两百万。九千万——历史上任何朝代,都没有达到过这个数字。”
于谦点了点头:“陛下,这还不算隐户。要是把那些不在册的算上,恐怕不止一个亿。”
三皇子翻过一页。
“粮食产量连续三十年增长。去年全国粮食总产量比前年增长了半成。国有粮仓储粮七千万石,够全国百姓吃一年半。”
“学堂八万所,比去年增加了五千所。识字率五成五,比去年提高了半成。也就是说,现在全国超过一半的百姓能读书识字了。”
三皇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一半。
全国超过一半的人能读书识字。
太师当年说,要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,不论出身,不论贫富。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说大话。现在,这句话变成了现实。
他继续翻。
“铁路覆盖全国主要城市。南京到北平、南京到成都、南京到广州、南京到兰州——四条干线全部通车。各省之间的支线也在修建中,预计五年之内,铁路将覆盖全国三分之二的府县。”
“铁甲战舰十五艘,巡弋全球各大洋。从南海到印度洋,从阿拉伯海到东非海岸,大明的旗帜在每一个港口飘扬。”
他翻到最后几页,是于谦整理的经济数据。
“全国财政收入,去年达到了三千五百万两,历史最高。丝路和海上贸易税收超过一千万两白银,占财政总收入的三成。国库储备白银一亿两,足够支撑任何大规模工程。”
三皇子合上册子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一亿两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太师建国那年,国库里只有不到一千万两。三十年,翻了十倍。”
于谦的眼眶红了。
“陛下,这都是太师打下的底子,也是您这些年守住的成果。太师当年说过,大明会有这一天。现在,这一天来了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头的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更远处的港口中,铁甲战舰的桅杆隐约可见,旗帜在风中飘扬。城外的铁路上,蒸汽机车轰隆隆地驶过,汽笛声在风中回荡。
第二天朝会,三皇子把那些数据在朝堂上念了一遍。
九千万人口,连续三十年粮食增长,八万所学堂,五成五识字率,铁路覆盖全国主要城市,十五艘铁甲战舰巡弋全球,财政收入三千五百万两,国库储备一亿两。
“各位爱卿,朕承太师遗志,将大明推向了盛世的巅峰。”他的声音很大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人口九千万,粮食充足,科技领先,万邦来朝。朕为这个盛世感到骄傲,也为太师感到骄傲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“但朕要告诉你们,盛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干出来的。太师干了一辈子,先帝干了一辈子,朕也干了这么多年。你们也干了这么多年。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盛世出力。所以这个盛世,不只是朕的,不只是太师的,是天下所有人的。”
朝堂上又响起了掌声。
三皇子等掌声停了,又说了一句。
“朕希望,这个盛世能一直延续下去。不是十年、二十年,是一百年、两百年。只要大明的制度还在,大明的火器还在,大明的学堂还在,大明的格物院还在,盛世就不会倒。”
散朝后,三皇子一个人站在皇宫的最高处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洒在整座南京城上。远处的港口中,铁甲战舰静静地停泊着,桅杆上的旗帜在晚风中飘扬。城外的铁路上,最后一班火车正在进站,汽笛声在夜风中回荡。紫金山麓的格物院在夕阳下闪着金光,工坊的烟囱里冒着白烟,在晚风中袅袅升起。
南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像地上的星星,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。
三皇子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,看了很久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夕阳的余晖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最大的那块还有指甲盖大,最小的那块比米粒还小。它们的颜色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”他轻声说,“这就是您打下的天下。它比您想象的还要辉煌。九千万人口,铁路遍布,铁甲巡海,万邦来朝。您用一生创造的盛世,儿臣守住了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他站在那里,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很长,铺在屋顶的琉璃瓦上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他们的皇帝正在看着他们。他们不知道,那个盛世的数据已经传遍了天下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转过身,走下了高台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天空上,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了,月亮升起来了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有一颗星星,特别亮,在正南方,闪着蓝色的光。它比周围的星星都大,都亮,像是刚刚才升起来的,又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。
三皇子走到宫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蓝色的星星。
“太师,晚安。”他轻声说。
星星闪了一下,像是在回答。
三皇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片星海。秦淮河上的画舫亮着灯,格物院的工坊里透出昏黄的光,铁路上最后一班火车正在进站,汽笛声在夜风中回荡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东西,还在。
铁路在,铁甲舰在,蒸汽机在,格物院在,学堂在,华夷一家、天下大同的理念在。
只要这些东西在,他就没有真正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