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站在格物院的大门口，看着那块匾额。“格物致知”四个大字在晨光中闪着金光，比太师当年挂上去的那块更大，更醒目。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今天是格物院年度总结会的日子。他要在会上宣布几项新改革。这些改革他想了一年多，反复推敲，反复修改，现在终于要拿出来了。
“李大人，人都到齐了。”孙思远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
“走。”
礼堂里坐满了人，三百多个座位，一个空位都没有。火器部的、冶金部的、农业部的、医学部的、天文部的、电气部的，各部的部长和骨干全到了。李铁走上讲台，把讲稿放在桌上，没有打开。
“各位，今天俺有几件事要宣布。”
台下安静了下来。
“第一件事，格物院要设立‘国际合作项目’。从今年起，邀请西域和南洋的学者来格物院交流。他们来，咱们管吃管住，还给他们发津贴。咱们的人也可以去他们那边看看，学学他们的东西。学问这个东西，不能关起门来做，要敞开大门。”
台下嗡嗡声四起。有人点头，有人皱眉。
“第二件事，设立‘青年学者基金’。从格物院的经费里拿出一笔银子，资助有潜力的年轻学者进行独立研究。不用经过部长批准，直接报给俺。俺看中了，就给银子。”
一个年轻学者站起来，激动得声音都在抖：“李大人，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李铁笑了，“但有一条——银子不能乱花。俺要看到成果。三年之内，拿不出成果，以后就别想再从格物院拿一分钱。”
年轻学者使劲点了点头，坐下了。
“第三件事，建立‘技术转让制度’。格物院的成果，不能锁在柜子里，要推广到民间去。民间的工坊主、商人，只要出得起银子，就能买格物院的技术。赚来的银子，一半归格物院，一半分给发明技术的学者。”
台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
掌声更响了。
格物院的研发成果，一年比一年多。
这一年，新型蒸汽机车研发成功了，时速比第四代又提高了一成。铁轨的寿命延长了五年，成本又降了一成。新型后膛炮的射程增加了一百步，开花弹的引信稳定性提高了一倍。新型钢铁的强度又提高了半成，用在铁甲舰上，船身更轻，跑得更快。新型船舶的设计图纸已经完成，据说是郑和亲自审过的，比现有的铁甲舰大一圈，火炮多二十门。
李铁把这些成果一一记录在案，归档，锁在柜子里。这些是格物院的宝贝，也是大明的宝贝。
电气部的进展最慢，但李铁最重视。
他每个月都要去电气部看一次，每次去都要待上半天。孙思远带着几个年轻学者，在实验室里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和铜丝线圈。桌上的装置越来越复杂，线路越来越多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“李大人，您看。”孙思远指着桌上一个新装置，“臣最近发现了一个现象。用一根铜丝在磁铁旁边快速移动，铜丝里会产生电流。臣试了很多次，每次都能成功。”
他拿起一根铜丝，在一大块磁铁旁边快速晃动，连在铜丝两端的小灯泡闪了一下，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李铁的眼睛亮了。
“这个发现，有什么用处？”
孙思远想了想：“现在还说不准。但臣觉得，这个发现很重要。以前要产生电流，只能用铜片和锌片泡在酸液里，成本高，还不稳定。现在用铜丝和磁铁就能产生电流，不需要酸液，成本低，而且电流的大小可以控制。”
“能不能用它来发电？像蒸汽机带动发电机那样？”
“李大人，您这个想法，臣从来没想过。臣试试。”
李铁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好试。缺什么跟俺说，俺去找陛下要。”
晚上，李铁一个人站在格物院的门前。
月亮弯弯的，挂在天边，光芒淡淡的。夜风吹过来，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。他站在那里，抬起头，看着那块匾额。“格物致知”四个大字在月光下闪着银光，像太师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太师。想起了太师第一次带他进格物院的那天。那时候格物院只有几间破屋子，几十个人，连像样的工具都没有。太师站在院子里，对着那几十个人说：“俺们要搞研究，要造东西，要让这个国家强大起来。”
现在，格物院有三千多人，几十个实验室，每年研发数十种新技术。太师当年种下的种子，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“林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格物院在继续发展。您的理念在继续传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，那是太师写的《格物要术》的抄本。他每天都要翻一翻，有时候只看一页，有时候只看一行。每次看，都能学到新东西。
“林太师，您放心。俺不会让您失望。格物院的炉子不会灭。俺用脑袋担保。”
他把册子收回怀里，转过身，走回了格物院。工坊里还亮着灯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几个年轻工匠正在加班，浇铸铁水，打磨零件，组装机器。没有人注意到他，他们只是埋头干活，像太师生前要求的那样——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李铁站在工坊门口，看了一会儿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没有进去，怕打扰他们。转过身，走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放下笔，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格物院的院子，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微微颤抖。但树干还是那么粗壮，根还是那么深。
“林太师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您走了，但您留下的东西还在。格物院在，学者们在，技术在。一代一代传下去，永远不会丢。”
远处的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他们的院长刚刚批了一份电气部的报告。他们不知道，那个关于铜丝和磁铁的新发现，将来会改变世界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李铁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吹灭了油灯。屋里暗了下来，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。他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看见太师站在桂花树下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嘴角带着笑。太师看着他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李铁，你做得比俺好。”
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太师笑了笑，转过身，慢慢走远了，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。
李铁的眼泪流了下来，但他没有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