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南洋的捷报。”
王景弘跪在御书房的地上,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笑意。他刚从泉州赶来,坐了三天的马车,身上的海腥味还没散尽。四十五岁的汉子,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年,腿脚比在岸上还利索,一进御书房就精神了。
“起来,坐。”三皇子指了指椅子,“王将军,南洋那边最近怎么样?”
王景弘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告,但没有翻开,直接说了起来。
“陛下,马六甲的宣慰司,去年调解了暹罗和满剌加之间的边界纠纷。两边本来要打起来了,宣慰司的官员出面,请两边的国王坐下来谈,谈了一个月,签了协议,边界划清了,仗没打起来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“占城的宣慰司,帮大明商人追回了一批被当地官员扣押的货物。那批货值五万两银子,商人急得差点跳海。宣慰司的人出面,跟占城国王交涉,国王下令放货,还赔了三千两银子的损失费。”
“爪哇的宣慰司,跟当地的国王签了新的贸易协议,关税又降了一成。现在爪哇的香料,比别处便宜两成,大明的商人都愿意去爪哇进货。”
王景弘说完,看着三皇子。
王景弘想了想,笑了。
三皇子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朕记得,太师当年说过一句话——‘治天下是治人心。’南洋这些国家,从敬畏到亲近,这就是人心变了。”
“陛下说得对。”王景弘点了点头,“刀枪只能让人怕你一时,但真心能让人服你一世。太师的这个道理,臣在海上这些年,体会越来越深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。地图上标注着南洋的各个国家和港口,马六甲、占城、爪哇、苏门答腊、吕宋、渤泥……密密麻麻的,像一盘棋。
“王将军,南洋的贸易网络,现在覆盖到哪些地方了?”
王景弘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指着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港口。
“陛下,大明的商船,现在已经覆盖了整个南洋。从马六甲到占城,从爪哇到吕宋,从苏门答腊到渤泥,到处都能看到大明的商船。去年,海外贸易的年收入超过了九百万两白银,比前年又增长了五十万两。”
“九百万两。”三皇子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太师建国那年,海外贸易的税收不到一百万两。三十年,翻了九倍。”
王景弘的眼眶有些红。
“陛下,这都是太师打下的底子。没有太师开海禁,没有太师造铁甲舰,没有太师建格物院,就没有今天的南洋贸易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眼地图。
“王将军,你有什么建议吗?”
王景弘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折子,双手呈上。
“陛下,臣建议在南洋设立更多的‘贸易据点’。现在大明的商船已经能到很多地方了,但落脚点太少。商人们到了一个陌生的港口,没有熟人,没有仓库,没有补给,很困难。如果能在这些港口设立贸易据点,建仓库,建码头,派官员驻守,商人们的生意就好做多了。”
三皇子接过折子,看了一遍。
“你选了几个地方?”
“臣选了五个地方。马六甲已经有了,不需要再设。臣建议在占城、爪哇、苏门答腊、吕宋、渤泥各设一个据点。每个据点派驻五十名士兵,一个文官,负责保护商人、调解纠纷、收集情报。”
三皇子想了想,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:“照此办理。”
王景弘跪下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臣替南洋的商人们,谢陛下隆恩。”
消息传到南洋,商人们欢欣鼓舞。
一个常年在南洋跑的大明商人姓陈,四十来岁,晒得跟南洋人一样黑。他听说朝廷要在占城、爪哇、苏门答腊、吕宋、渤泥设立贸易据点,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。
“俺在南洋跑了十五年,最怕的就是到了一个陌生港口,两眼一抹黑。不知道找谁做生意,不知道找谁帮忙。现在好了,有据点了,有朝廷的人了。俺们不怕了。”
他旁边一个爪哇商人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大明皇帝,好人!爪哇国王,好人!贸易据点,好!”
消息传到了马六甲。马六甲的苏丹听了使者的汇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明要在南洋设更多的贸易据点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是好事。有大明在,南洋就乱不了。周边的那些小国,就不敢打来打去了。”
他的谋士点了点头:“陛下说得对。大明不是为了占咱们的地盘,是为了做生意。生意做好了,大家都有饭吃。比打仗强多了。”
马六甲苏丹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告诉大明的使者,俺欢迎他们。据点需要什么帮助,尽管开口。”
消息传回南京,已经是两个月后了。
三皇子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王景弘从南洋送回来的信。信上说,五个贸易据点的选址已经确定了,正在建造。预计明年就能投入使用。南洋各国对大明很友好,纷纷表示支持。
三皇子看完信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王将军,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日光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南洋,已经成为大明的后花园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太师用贸易和外交维护了这个影响力,俺要继续维护它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南洋的那些海岛上,大明的贸易据点正在建造。他们不知道,那些据点将会成为大明海上贸易网络的重要节点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笔,继续批折子。那份折子是王景弘送来的,说爪哇的据点选址已经定了,当地国王很配合。他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:“知道了。好。”
放下笔,他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。他想起太师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治天下是治人心。”
人心,不只是中原的人心,还有南洋的人心。让南洋的国王觉得大明可靠,让南洋的商人觉得大明可亲,让南洋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大明可信。这就是治人心。
三皇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转过身,走出了御书房。
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。那颗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升起来,但他知道,它就在那里,一直在那里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”他轻声说,“南洋上,大明的旗帜在飘扬。您的梦想,实现了。”
星星没有出现,但他知道它在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阳光下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,它们在那里。秦淮河上的画舫,格物院的工坊,学堂里的读书声,铁路上轰隆隆的火车,一切都在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东西,还在。
铁路在,铁甲舰在,蒸汽机在,格物院在,学堂在,丝路上的商会在,撒马尔罕的使馆在,南洋的贸易据点在。
只要这些东西在,他就没有真正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