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时辰到了。”
今天是“实务科”考试的日子。
实务科是太师当年在科举中新设的科目,考的不是四书五经,不是诗词歌赋,考的是实实在在的本事——如何治水,如何屯田,如何练兵,如何理财。皇孙为这次考试准备了整整三个月,读了上百本奏章和实务记录,去了黄河、淮河、运河实地考察,还到格物院跟李铁学了半个月的工程知识。
考场设在贡院,跟普通考生的考场一样,一间小屋子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皇孙走进去的时候,几个考官看见他,赶紧跪下。他摆了摆手:“起来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朕现在不是皇孙,是考生。”
考官们面面相觑,但不敢违抗,站起来,退到一边。
皇孙坐下,铺开试卷。题目只有一道——“如何治理黄河。”
他看了一遍题目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黄河,他太熟悉了。去年他专门去黄河沿岸待了一个月,从开封到济南,从济南到入海口,走了上千里路,跟老农聊过,跟河工聊过,跟地方官聊过。他还去了太师修的“林公堤”,蹲在堤上摸了半天,回来之后画了一张详细的黄河治理图。
他拿起笔,开始写。
“黄河之患,在于泥沙。泥沙淤积,河床抬高,水流不畅,则决口泛滥。治河之策,不在堵,而在疏。疏浚河道,加固堤防,分流洪水,三管齐下,方为长久之计。”
他写得很顺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像春天的雨打在芭蕉叶上。他写了太师的“林公堤”,写了于谦的“治黄十策”,写了李铁的“泥沙沉淀池”,还写了自己的一些想法——比如在上游植树造林,减少水土流失;比如在中游修建水库,蓄洪削峰;比如在下游开挖分洪道,减轻主河道的压力。
考官接过试卷,看了一遍,手在发抖。
“殿下,这……”
“怎么?写得不好?”
“不是不好,是太好了。”考官的声音在发抖,“殿下,您写的这套方案,跟太师当年的方案,不谋而合。”
“太师是太师,朕是朕。朕没有抄太师的,朕是自己想的。”
考官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殿下,臣不是那个意思。臣是说,殿下有太师的智慧。大明的未来,有保障了。”
成绩公布的那天,皇孙正在格物院跟李铁学蒸汽机原理。于谦亲自来送的成绩单,脸色有些古怪,像是想笑又忍住。
“殿下,您的成绩出来了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实务科第一名。”于谦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策论满分。考官们一致认为,您的治河方案,跟太师当年的方案如出一辙。他们说,殿下有太师的智慧。”
“于先生,您帮孙儿转告皇爷爷,孙儿不会骄傲的。孙儿会继续努力。”
于谦的眼眶红了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晚上,三皇子把皇孙叫到了御书房。
“儿啊,你的策论,朕看过了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的眼神里有光,“写得好。有曾祖太师的影子。朕相信,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。”
皇孙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皇爷爷,孙儿不会让您失望的。孙儿会继续努力,把太师和您留下的这个盛世,延续下去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,从案上拿起一份折子,递给皇孙。
“这份折子,是浙江送来的,说今年丝绸出口的关税需要调整。你帮朕看看,该怎么批。”
皇孙接过折子,看了一遍,想了想,说:“孙儿觉得,不能涨。丝绸是浙江的命脉,涨了关税,商人就不买了,工人就没活了。但也不能不涨,国库需要银子。孙儿建议,分档征收。高档丝绸涨一成,中档的不涨,低档的降半成。这样既能增加税收,又不伤及民生。”
三皇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这个办法,是你自己想的?”
“孙儿在格物院学过一个道理——‘平衡’。太师说过,治天下最重要的是平衡。文武要平衡,刚柔要平衡,华夷要平衡。孙儿觉得,税收也要平衡。不能只盯着国库,也不能只盯着商人。两头都要顾,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儿啊,你比朕当年强。朕十八岁的时候,还什么都不懂。你已经会治国了。”
皇孙低下头:“皇爷爷过奖了。孙儿还差得远,还需要继续学习。”
三皇子摆了摆手:“学习是要学习的,但你已经有底子了。从明天起,朕让你参与一些非核心的政务决策,锻炼你的判断力。”
“孙儿遵旨。”
从那天起,皇孙每天都要到御书房,跟三皇子一起批折子。三皇子批重要的,他批次要的。批完了,三皇子会看一遍,有时候点头,有时候摇头,有时候会把他叫过来,告诉他哪里批得好,哪里批得不好。
皇孙进步很快。刚开始的时候,他批十份折子,三皇子要改五六份。一个月后,他批十份折子,三皇子只改两三份。两个月后,他批十份折子,三皇子一份都不用改了。
于谦看在眼里,喜在心里。有一天,他跟三皇子在御书房里喝茶,忍不住说了一句。
“陛下,殿下聪慧好学,沉稳务实。他将来一定能继承太师的遗志,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”
三皇子端着茶杯,没有说话,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晚上,三皇子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。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月光看。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皇孙,是大明的未来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他有太师的智慧和俺的沉稳,他将来一定能做好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正在成长。他们不知道,那个少年将来会接过这个天下,做得比任何人都好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笔,继续批折子。那份折子是皇孙白天批过的,他看了一遍,批了两个字:“同意。”放下笔,他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灯火通明,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。每一盏灯下面,都有一个家庭,有父亲,有母亲,有孩子。他们在吃饭,在聊天,在读书,在做梦。
太师用一辈子,换来了这些灯火。他用一辈子,守住了这些灯火。皇孙会用一辈子,让这些灯火更亮、更暖、更久。
三皇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转过身,吹灭了灯。
屋里暗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。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