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时到了。
太庙前的广场上，文武百官齐聚，穿着崭新的朝服，手持笏板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。太庙的大门敞开，里面供奉着历代先帝和太师的灵位。香烟缭绕，烛火通明，庄严肃穆。
三皇子站在太庙门口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，头戴冕旒，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。皇孙站在他身后，穿着一身储君的冕服，比三皇子的龙袍低调一些，但同样庄重。十八岁的少年，身量已经长成，眉目清朗，神态沉稳，站在太庙前，像一棵刚长成的松树。
“吉时到——立储大典开始——”
太监尖利的嗓音在广场上回荡。
三皇子转过身，看着皇孙。他的眼神很复杂，有骄傲，有不舍，有期待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“儿啊，跪下。”
皇孙跪下，跪在太庙前的石阶上。
三皇子从太监手里接过一卷黄绢，展开来，大声宣读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“朕承太师遗志，治理天下，至今已有多年。今有皇孙，聪慧好学，沉稳务实，深体朕心。朕遵太师遗训，立皇孙为储君，日后继承大统，延续大明盛世。”
念完了，他把黄绢递给皇孙。
“接旨。”
皇孙双手接过黄绢，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磕在石阶上，砰砰作响。
“孙儿领旨。孙儿一定不辜负皇爷爷的期望，不辜负太师的遗志。”
三皇子伸出手，把他扶起来。
“起来吧。”
皇孙站起来，转过身，面对文武百官。百官齐刷刷地跪下，山呼万岁。
“储君千岁！储君千岁！储君千千岁！”
声音震天动地，响彻云霄。太庙上的琉璃瓦被声浪震得嗡嗡响，远处树上的鸟被惊飞了，扑棱棱地往天上窜。
于谦跪在队列里，眼眶红红的。他想起太师当年立三皇子为储君的那天，也是在这太庙前，也是这样的仪式。那时候三皇子才十几岁，跟今天的皇孙差不多大。现在，三皇子已经做了皇帝，轮到他的儿子了。
李铁跪在于谦旁边，也在抹眼泪。他想起了太师，想起了太师在格物院里的那些日子。太师要是还活着，看到今天这一幕，一定高兴坏了。
立储大典结束后，三皇子把皇孙叫到了御书房。
“儿啊，坐。”三皇子指了指椅子。
皇孙坐下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三皇子看着他的样子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这孩子，跟他当年一样，坐有坐相，站有站相。
“儿啊，朕今天立你为储君，不是因为你聪明，不是因为你能干，是因为朕相信，你能继承太师的遗志，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”
皇孙站起来，跪下，磕了一个头。
“皇爷爷，孙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“起来，坐下。朕还有话跟你说。”
皇孙站起来，坐下。
三皇子从案上拿起一份折子，那是他亲手写的，上面只有三条。
“朕对你，有三个要求。”
“皇爷爷请说。”
“第一，永远不要忘记百姓。百姓是国家的根本。没有百姓，就没有国家。你做任何决定之前，都要想一想，这个决定对百姓有没有好处。老百姓能不能吃饱饭，能不能穿暖衣，孩子能不能读上书，病了能不能看上大夫。这些事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第二，永远不要停止学习。这个世界太大了，太复杂了，一个人的一辈子，连它的一个角落都看不完。你要永远保持学习的劲头。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，格物致知，永无止境。”
“第三，永远不要害怕犯错。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？犯了错不可怕，可怕的是犯了错不改，或者因为害怕犯错而什么都不做。你做得越多，犯的错就越多。但只要你从错误中学习，下次不犯同样的错，你就会越来越强。”
皇孙站起来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皇爷爷，孙儿记住了。这三条，孙儿一条都不会忘。”
三皇子看着他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记住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，云很白，几只鸟从空中飞过，叽叽喳喳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
“儿啊，你知道朕为什么今天立你为储君吗？”
皇孙想了想：“因为孙儿到了年纪。”
“不对。”三皇子摇了摇头，“因为朕要走了。”
皇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皇爷爷，您……”
“别紧张，朕还没死。”三皇子笑了，“朕是说，朕总有一天会走。朕不知道是明天，还是后天，还是十年后。但朕知道，这一天迟早会来。朕要在朕走之前，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好。立储君，就是最重要的一件事。”
皇孙的眼眶红了，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皇爷爷，您不会走的。您还年轻。”
“年轻什么，朕都快五十了。”三皇子转过身，看着皇孙，“朕这辈子，做了很多事，也做错了很多事。但朕不后悔。因为朕知道，朕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为了这片天下，为了这片天下上的百姓。”
他走到皇孙面前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儿啊，朕把天下的未来交给你了。朕相信你能做好。你比朕强，你比朕聪明，你比朕沉稳。朕走了以后，你要把太师的遗志传承下去，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”
皇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皇爷爷，孙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孙儿会把太师和您的遗志，传承千秋万代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回去休息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皇孙擦了擦眼泪，深深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三皇子站在窗前，背对着他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，很大，很稳。
皇孙没有出声，轻轻关上门，走了。
三皇子一个人站在窗前，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，打开来，借着夕阳的余晖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，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，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，皇孙被立为储君了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您的遗志，会传承千秋万代。儿臣保证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，放回怀里，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在今天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被立为了储君。他们不知道，那个少年将来会接过这个天下，把太师的遗志传承下去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转过身，走回案前，拿起笔，继续批折子。那份折子是皇孙白天批过的，他看了一遍，批了两个字：“同意。”放下笔，他站起来，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灯火通明，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。每一盏灯下面，都有一个家庭，有父亲，有母亲，有孩子。他们在吃饭，在聊天，在读书，在做梦。
太师用一辈子，换来了这些灯火。他用一辈子，守住了这些灯火。皇孙会用一辈子，让这些灯火更亮、更暖、更久。
三皇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转过身，吹灭了灯。
屋里暗了下来，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。他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看见太师站在桂花树下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嘴角带着笑。太师看着他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陛下，你做得比朕好。”
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太师笑了笑，转过身，慢慢走远了，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。
三皇子的眼泪流了下来，但他没有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