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这是今年各行省的奏报,您过目。”
于谦把一摞厚厚的折子放在御书房的案上,退后两步。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但精神头还好,腰板挺得直,说话还是那么有条理。三皇子接过折子,没有马上翻开,先看了一眼于谦。老头子今年六十多了,跟了太师三十多年,跟了他二十多年,从黑发跟到白发,从壮年跟到暮年。
“于先生,你坐下,朕慢慢看。”
于谦坐下,看着三皇子一页一页地翻折子。三皇子的头发也白了不少,眼角有了皱纹,但眼神还是那么亮,跟当年在铁背山上指挥打仗时一样。
“人口九千五百万,比去年增长了两百万。连续三十年增长,从未间断。”三皇子念出声来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“太师建国那年,全国人口不到五千万。四十年,翻了一倍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粮食产量连续三十二年增长。去年全国粮食总产量比前年增长了半成。国有粮仓储粮八千万石,够全国百姓吃两年。”
“学堂九万所,比去年增加了五千所。识字率六成,比去年提高了半成。也就是说,现在全国六成的百姓能读书识字了。”
三皇子的手停了一下。六成。全国六成的人能读书识字。太师当年说,要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,不论出身,不论贫富。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说大话。现在,这句话不但变成了现实,还超出了当初的预期。
他继续翻。
“铁路覆盖全国主要城市。南京到北平、南京到成都、南京到广州、南京到兰州——四条干线全部通车。各省之间的支线也在修建中,预计十年之内,铁路将覆盖全国所有的府县。”
“铁甲战舰二十艘,巡弋全球各大洋。从南海到印度洋,从阿拉伯海到东非海岸,从东非海岸到地中海——大明的旗帜在每一个港口飘扬。”
他翻到最后几页,是于谦整理的经济数据。
“全国财政收入,去年达到了四千万两,历史最高。丝路和海上贸易税收超过一千二百万两白银,占财政总收入的三成。国库储备白银一亿五千万两,足够支撑任何大规模工程。”
三皇子合上册子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一亿五千万两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太师建国那年,国库里只有不到一千万两。四十年,翻了十五倍。”
于谦的眼眶红了。
“陛下,这都是太师打下的底子,也是您这些年守住的成果。太师当年说过,大明会有这一天。现在,这一天来了,而且比太师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第二天朝会,三皇子把那些数据在朝堂上念了一遍。
九千五百万人口,连续三十二年粮食增长,九万所学堂,六成识字率,铁路覆盖全国主要城市,二十艘铁甲战舰巡弋全球,财政收入四千万两,国库储备一亿五千万两。
念完之后,朝堂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。掌声持续了很久,久到三皇子不得不抬起手,才让大家安静下来。
“各位爱卿,朕承太师遗志,将盛世延续了下去。朕为这个盛世感到骄傲,也为太师感到骄傲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“但朕要告诉你们,盛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干出来的。太师干了一辈子,先帝干了一辈子,朕也干了这么多年。你们也干了这么多年。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盛世出力。所以这个盛世,不只是朕的,不只是太师的,是天下所有人的。”
朝堂上又响起了掌声。
三皇子等掌声停了,又说了一句。
“朕希望,这个盛世能一直延续下去。不是十年、二十年,是一百年、两百年。只要大明的制度还在,大明的火器还在,大明的学堂还在,大明的格物院还在,盛世就不会倒。”
散朝后,三皇子一个人站在皇宫的最高处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洒在整座南京城上。远处的港口中,二十艘铁甲战舰静静地停泊着,桅杆上的旗帜在晚风中飘扬。城外的铁路上,最后一班火车正在进站,汽笛声在夜风中回荡。紫金山麓的格物院在夕阳下闪着金光,工坊的烟囱里冒着白烟,在晚风中袅袅升起。
南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像地上的星星,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。
三皇子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,看了很久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夕阳的余晖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最大的那块还有指甲盖大,最小的那块比米粒还小。它们的颜色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盛世在延续,您的理念在传承。儿臣做到了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他站在那里,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很长,铺在屋顶的琉璃瓦上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月亮升起来了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有一颗星星,特别亮,在正南方,闪着蓝色的光。它比周围的星星都大,都亮,像是刚刚才升起来的,又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。
三皇子看着那颗蓝色的星星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,晚安。”他轻声说。
星星闪了一下,像是在回答。
三皇子转过身,走下了高台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片星海。秦淮河上的画舫亮着灯,格物院的工坊里透出昏黄的光,铁路上最后一班火车正在进站,汽笛声在夜风中回荡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东西,还在。
铁路在,铁甲舰在,蒸汽机在,格物院在,学堂在,丝路上的商会在,撒马尔罕的使馆在,南洋的贸易据点在。
只要这些东西在,他就没有真正离开。
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,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从宫门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他们的皇帝刚刚站在皇宫的最高处,看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。他们不知道,那个盛世的数据已经传遍了天下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去了紫金山。
太师的陵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,青砖灰瓦,朴实无华。墓碑上的十六个字在月光下闪着银光——“华夷一家,天下大同。格物致知,治心为上。”
三皇子跪在石碑前,从怀里掏出那壶酒,打开盖子,倒在地上。
“太师,儿臣来看您了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砰砰作响。
“太师,盛世在延续。人口九千五百万,粮食吃不完,学堂九万所,识字率六成,铁路通到了全国,铁甲舰开到了地中海。您当年说的那些话,都变成了现实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墓碑上的那十六个字。
“太师,您的理念,儿臣会传承下去。传给皇孙,传给皇孙的儿子,传给子子孙孙。千秋万代,永不丢弃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。他跪在那里,看着那块石碑,看了很久。
月亮升到了头顶,月光洒在墓碑上,把那十六个字照得清晰可见。三皇子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身后的陵墓在月光下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但那十六个字还在闪着银光,像一盏灯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三皇子走下山,翻身上马,往皇宫的方向去了。他的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月光看。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,您放心。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。这十六个字,儿臣会传承下去。千秋万代,永不丢弃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有一个承诺,要传承千秋万代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,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从紫金山一直流到皇宫,从皇宫一直流到远方,从远方一直流到永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