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各国使节都到了。”
帖木儿站在御书房门口,穿着一身大明官服,高鼻深目,留着短须,看着有些不伦不类,但他的汉语说得比很多汉人还流利。他是阿鲁台的学生,也是理藩院现在的当家人。阿鲁台退休回了草原,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帖木儿,‘华夷一家’这个理念,俺交给你了。”
他答应了。
三皇子放下手里的笔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
“都到了?女真的、极北的、西域的、南洋的?”
“都到了。二十多个国家,一百多号人,全在驿馆等着。臣看了一下名单,有董山的儿子,有巴图鲁的侄子,有撒马尔罕国王的弟弟,有马六甲苏丹的儿子,规格很高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朝会,让他们都来。”
第二天,奉天殿。
各国使节鱼贯而入,穿着各自民族的服饰,五颜六色的,像一片移动的花海。女真使者穿着皮袍,梳着辫子;极北使者穿着毛茸茸的皮袍,腰间挂着骨刀;西域使者缠着头巾,穿着长袍;南洋使者光着膀子,只披了一块布。
他们走到殿中,齐刷刷地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动作参差不齐,但没有人计较。
“平身。”三皇子抬了抬手。
使节们站起来。
三皇子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女真的、极北的、西域的、南洋的——这些人的祖先,跟大明的祖先打过仗,流过血,结过仇。但现在,他们跪在这里,称臣,朝贡,叫朋友。
“各位使节,朕今天把你们叫来,不是要你们朝贡,不是要你们磕头。朕是想跟你们说说话,聊聊这些年,大明跟你们各国的关系。”
使节们面面相觑。
三皇子站起来,走到殿中。
“太师生前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华夷一家,天下大同。’朕年轻的时候,不太懂这句话。朕觉得,汉人是汉人,女真是女真,极北是极北,怎么能是一家?后来朕明白了,不管是什么民族,都是人。是人就想吃饱饭,想穿暖衣,想过好日子。朕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,你们就不跟朕作对。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。”
朝堂上安静了下来。
女真使者第一个站出来。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虎背熊腰,说话跟打雷似的。
“大明皇帝陛下,女真与大明是朋友。俺们愿意永远做大明的藩属。董山王说了,女真世世代代,不敢有忘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极北使者第二个站出来。他的汉语说得不好,磕磕巴巴的,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。
“极北……巴图鲁……说……大明是……朋友。极北……永远……跟着……大明。”
南洋使者第三个站出来。他光着膀子,只披了一块布,皮肤晒得黝黑发亮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大明皇帝陛下,南洋与大明是兄弟。俺们愿意永远追随大明。马六甲苏丹说了,大明的船,到哪里,俺们的香料,就到哪里。”
三皇子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好。朕记住你们的话了。朕也有一句话送给你们——大明不会欺负你们,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。你们是大明的朋友,是大明的兄弟,是一家人。”
使节们齐刷刷地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散朝后,三皇子把帖木儿留了下来。
“帖木儿,朕问你,‘华夷一家’这个理念,在朕手里,实现了没有?”
帖木儿想了想,说:“陛下,臣觉得,实现了一大半。以前各族之间是敌人,现在不是敌人了,是朋友。但离‘一家人’还差一点。”
“差在哪里?”
“差在人心。”帖木儿的声音很诚恳,“陛下,臣是西域人,从小在马背上长大。臣知道,草原上的人,最看重的是面子。你给他面子,他就给你面子。你不给他面子,他就跟你拼命。太师当年为什么能让女真和极北臣服?不是因为火器厉害,是因为太师给了他们面子。册封董山为女真王,让他自己管自己,这就是给面子。设互市,让他们有生意做,这也是给面子。撤据点,不驻兵,这还是给面子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得对。面子这个东西,比银子还值钱。”
帖木儿笑了。
“陛下说得对。面子比银子值钱。银子花完了就没了,面子给了,就永远在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
“帖木儿,‘华夷一家’这个理念,朕交给你了。你要把它传下去,传给下一代,再下一代。让草原上的人知道,大明不是他们的敌人,是他们的朋友。”
帖木儿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陛下放心,臣一定做到。”
消息传遍了各行省,也传遍了各族。
女真的集市上,汉人的商人和女真的猎人坐在一起喝酒,划拳,称兄道弟。一个汉人商人喝得脸红脖子粗,搂着一个女真猎人的肩膀,说:“兄弟,俺以前觉得你们女真人野蛮,现在觉得,你们跟俺们一样,都是人。”
女真猎人笑了,露出满嘴黄牙:“俺以前也觉得你们汉人狡猾,现在觉得,你们跟俺们一样,都是好人。”
两人碰了一下碗,一饮而尽。
极北的帐篷里,一个极北老人坐在火堆旁,给几个年轻人讲故事。他讲的是大明太师的故事,讲太师怎么打败了董山,怎么册封了董山,怎么开了互市,怎么撤了据点。
“太师是个好人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“他打仗厉害,但他不欺负人。他给了俺们铁锅,给了俺们粮食,给了俺们布匹。俺们记着他的好,一辈子都记着。”
年轻人点了点头,眼睛里闪着光。
南洋的港口里,大明的商船和南洋的渔船停在一起,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。一个南洋小孩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些铁甲战舰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爹,那些船是铁做的吗?”
“是铁做的。”
“大明的人真厉害。”
“是啊,大明的人真厉害。但大明的人不欺负人,他们是朋友。”
小孩点了点头,记住了。
消息传到南京,已经是半个月后了。
三皇子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帖木儿从各地送回来的信。信上说,女真的集市上,汉人和女真人坐在一起喝酒了。极北的帐篷里,老人在给年轻人讲太师的故事了。南洋的港口里,孩子在说大明是朋友了。
三皇子看完信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日光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华夷一家,这个理念正在变成现实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各族不再是敌人,而是朋友,是兄弟,是一家人。太师,您的理念实现了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草原上,在帐篷里,在港口边,一个理念正在生根发芽。他们不知道,那个理念叫“华夷一家”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笔,继续批折子。那份折子是帖木儿送来的,说互市又扩大了,各族商人都很高兴。他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:“知道了。好。”
放下笔,他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。他想起太师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治天下是治人心。”
人心,不只是中原的人心,还有草原的人心,还有南洋的人心。让草原上的人觉得大明可靠,让南洋的人觉得大明可亲,让每一个人都觉得大明可信。这就是治人心。
三皇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转过身,走出了御书房。
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。那颗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升起来,但他知道,它就在那里,一直在那里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华夷一家,正在变成现实。”
星星没有出现,但他知道它在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阳光下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,它们在那里。秦淮河上的画舫,格物院的工坊,学堂里的读书声,铁路上轰隆隆的火车,一切都在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理念,还在。
华夷一家,天下大同。
这八个字,正在变成现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