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大人,电气部的孙大人来了,说是有急事。”
李铁正在工坊里看工匠们浇铸一个大型蒸汽机气缸,听见这话,放下手里的图纸,擦了擦手上的油污,走出工坊。孙思远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装置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——像是激动,又像是紧张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李大人,您看这个。”孙思远把手里的装置举起来。
那是一个铜线绕成的线圈,中间有一块铁芯,旁边还有一个小轮子。李铁看了半天,没看明白。
“这是啥?”
“发电机。”孙思远的声音在发抖,“臣用铜丝绕了一个线圈,放在磁场里,转动线圈,就能产生持续不断的电流。不需要酸液,不需要铜片和锌片,只要转动,就有电。”
李铁蹲下来,盯着那个小灯泡看了很久。红光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“这个电流,能不能做大?”
“能。”孙思远的眼睛亮了,“臣觉得,只要把线圈做大,磁场做大,轮子做大,产生的电流就能做大。将来,也许能用蒸汽机来带动这个轮子,产生大量的电。有了电,就能做很多事。照明、通信、驱动机器,都有可能。”
李铁站起来,拍了拍孙思远的肩膀。
“好好干。缺什么跟俺说,俺去找陛下要。”
孙思远使劲点了点头,抱着装置跑了。
李铁站在工坊门口,看着孙思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想起了太师。太师生前最重视的就是电气部,太师说过,电是未来的方向。那时候没人信,觉得太师在说大话。现在,太师的话正在变成现实。
格物院的年度总结会,在年底举行。
礼堂里坐满了人,一千五百个学者和工匠,把礼堂挤得水泄不通。火器部的、冶金部的、农业部的、医学部的、天文部的、电气部的、机械部的,各部的部长和骨干全到了。
李铁走上讲台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,但没有翻开。
“各位,今年格物院干得不错。俺先说几个数字。”
台下安静了下来。
“火器部,研发了新型后膛炮,射程增加了五十步,开花弹的引信稳定性提高了一倍。边军已经换装了,反馈很好。”
“冶金部,新高炉的效率又提高了半成,钢铁的强度又提高了半成。用在铁甲舰上,船身更轻,跑得更快。”
“农业部,培育出了三种高产作物——改良的水稻、改良的小麦、改良的玉米。全国的粮食产量因此增长了半成。臣算了一下,光这三样作物,就能多养活几百万人。”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
“医学部,研制出了一种治疗疟疾的新药,效果比以前的方子好两倍。太医院已经在南方推广了,去年救了几千条命。”
“天文部,发现了一颗新的彗星,轨迹算得很准。钦天监说,这颗彗星七十六年回来一次。太师当年说过,有一颗彗星叫哈雷,七十六年回来一次。臣觉得,就是这颗。”
“电气部。”李铁的声音提高了,“电气部取得了一些初步进展。孙思远制造出了发电机,用机械转动产生电流,不需要酸液,不需要铜片和锌片。虽然现在还不能大规模应用,但臣相信,总有一天,电会改变世界。”
台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
“机械部,研发出了更多新型机器。更高效的蒸汽机,效率比第五代提高了一成。更精密的机床,精度比以前的提高了一倍。更强大的起重机,能吊起以前吊不动的重物。这些机器,正在改变大明的生产方式。”
李铁念完了,放下报告,看着台下。
“各位,格物院是太师留给大明的最宝贵的遗产。俺们要继续办好它,让知识之光照亮天下。太师说过,格物致知,永无止境。俺们不能停,停了就是对不起太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台下齐声高呼:“格物致知!永无止境!”
声音震天动地,响彻云霄。格物院的屋顶被声浪震得嗡嗡响,远处树上的鸟被惊飞了,扑棱棱地往天上窜。
总结会结束后,李铁一个人站在格物院的门前。
月亮弯弯的,挂在天边,光芒淡淡的。夜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。他站在那里,抬起头,看着那块匾额。“格物致知”四个大字在月光下闪着银光,像太师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太师。想起了太师第一次带他进格物院的那天。那时候格物院只有几间破屋子,几十个人,连像样的工具都没有。太师站在院子里,对着那几十个人说:“俺们要搞研究,要造东西,要让这个国家强大起来。”
现在,格物院有一千五百多人,七个研究部门,七十个实验室。每年研发数十种新技术,培养数百名新学者。
太师当年种下的种子,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“林太师,您看到了吗?”他喃喃自语,“格物院在发展,技术在进步。您的理念在传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,那是太师写的《格物要术》的抄本。他每天都要翻一翻,有时候只看一页,有时候只看一行。每次看,都能学到新东西。
“林太师,您放心。俺不会让您失望。格物院的炉子不会灭。俺用脑袋担保。”
他把册子收回怀里,转过身,走回了格物院。工坊里还亮着灯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几个年轻工匠正在加班,浇铸铁水,打磨零件,组装机器。没有人注意到他,他们只是埋头干活,像太师生前要求的那样——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李铁站在工坊门口,看了一会儿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没有进去,怕打扰他们。转过身,走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屋子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上堆满了图纸和报告,还有一盏油灯。他坐下来,拿起一份报告,是电气部送来的。孙思远在报告里详细描述了发电机的原理和构造,还画了一张图。
放下笔,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格物院的院子,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微微颤抖。但树干还是那么粗壮,根还是那么深。
“林太师。”他轻声说,“您走了,但您留下的东西还在。格物院在,学者们在,技术在。一代一代传下去,永远不会丢。”
远处的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他们的院长刚刚批了一份电气部的报告。他们不知道,那个关于发电机的发明,将来会改变世界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李铁转过身,走回桌前,吹灭了油灯。屋里暗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。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太师站在桂花树下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嘴角带着笑。太师看着他,说了一句话。
“李铁,你做得比俺好。”
他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太师笑了笑,转过身,慢慢走远了,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。
李铁的眼泪流了下来,但他没有醒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