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里很安静。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透进来，照在那一排排紫檀木书架上，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浮动，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。管理员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，在藏书阁干了四十多年，见过无数人来来去去。此刻他站在书架前，用一块软布轻轻地擦拭着那些书脊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是在抚摸一件件珍贵的瓷器。
他停在最显眼的那个书架前。紫檀木的书架上，放着一个锦盒，盒盖上刻着四个字——“元墟之主”。他打开锦盒，里面是一摞厚厚的书稿，蓝色封皮，金色题字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。书稿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太师实录”。
他轻轻地拿起最后一卷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纸已经有些泛黄了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那是史官用蝇头小楷写的，一笔一划，工工整整。
“太师林燃，元墟之主，大明太上皇。其先世不可考，或云来自异域，或云天命所归。太师生而颖异，胸怀大志。”
老儒生轻声念着，声音在安静的藏书阁里回荡。
“太师少时，为大都戍卒。居陋室，食糟糠，衣不蔽体，食不果腹。然志存高远，常与同伍曰：‘汉人当自立，不当为奴。’后率五骑南奔，于淮南山谷中白手起家。聚义兵，练精卒，造火器，兴农桑。十数年间，平江南，定中原，扫北漠，天下归心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建国之后，太师轻徭薄赋，兴办教育，发展科技。修铁路，造铁甲舰，建格物院，开海禁，通西域，抚女真，定极北。功盖千秋，德被万代。”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太师起于微末，以一介戍卒之身，辅佐两代帝王，驱除鞑虏，重塑华夏。太师不以武力压人，以知识服人。太师发展科技，治理黄河，推行教育，安抚四夷。太师之功绩，超越三皇五帝。后世谓之——元墟之主。”
老儒生的眼眶红了。他在这藏书阁里干了四十多年，这部“太师实录”他读过无数遍，但每次读到这一段，还是忍不住激动。
史书上还记载了后世对林燃的各种评价。有人赞他是“圣君”，因为他用仁德治理天下，从不滥杀无辜，从不欺负弱小。有人称他为“格物之父”，因为他建立了格物院，推广了科技，让知识之光照亮了天下。有人尊他为“华夷之祖”，因为他提出了华夷一家的理念，让各族成为了一家人。
但所有评价，最终汇聚成一个称号——“元墟之主”。
元墟。蒙元的废墟。太师从那个废墟中崛起，在废墟上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。他推翻了暴政，重建了华夏，发展了科技，推广了教育，安抚了四夷。他用一生的时间，把一片废墟变成了人间乐土。
老儒生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上，只有一句话。字迹歪歪扭扭的，跟前面工整的蝇头小楷完全不同。但那一笔一划都很有力，像是刻在石头上的。
“帝起于微末，重塑华夏，万邦来朝，谓之元墟之主。千秋万代，日月长明。”
老儒生知道，这句话是三皇子亲手写的。不是让史官代笔，是亲自写的。三皇子的字写得不好，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，一笔一划，从不马虎。
夕阳西下，金色的光洒在南京城上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
他走出藏书阁，沿着青石板路，慢慢走到了紫金山下。
太师的陵墓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安静，青砖灰瓦，朴实无华。墓碑上的十六个字在夕阳下闪着金光——“华夷一家，天下大同。格物致知，治心为上。”
他站在墓碑前，鞠了三个躬。
“太师，学生来看您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长眠的人。
他在陵墓前站了很久，久到夕阳落下了山，久到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，久到紫金山下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有一颗星星，特别亮，在正南方，闪着蓝色的光。它比周围的星星都大，都亮，像是刚刚才升起来的，又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。
老儒生抬起头，看着那颗蓝色的星星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，是您吗？”他轻声问。
星星闪了一下，像是在回答。
老儒生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颗星星，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，吹动了他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。他的身板挺得笔直，像太师生前的样子。
远处，格物院的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在紫金山麓的陵墓前，有一个老儒生正在看星星。他们不知道，那颗蓝色的星星，是太师的眼睛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老儒生转过身，慢慢走下山。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走到山脚下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陵墓在暮色中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但那十六个字还在闪着金光，像一盏灯，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墓碑的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，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那蓝光在暮色中缓缓流动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，从陵墓流向远方，从远方流向永远。
老儒生看着那层蓝光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，您守护着这片天下，对吗？”他轻声问。
蓝光闪了一下，像是在回答。
老儒生没有再说话，转过身，大步走了出去。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但每一步都很稳，很坚定。
他走过紫金山下的松柏林，走过格物院门前的那条路，走过秦淮河上的桥，走过南京城的街道。街道两旁的百姓看见他，有人认出他是藏书阁的管理员，纷纷点头致意。他也点头回礼，没有说话。
走到藏书阁门口，他停下来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屋里很暗，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。他走到那个紫檀木书架前，打开锦盒，又看了一眼那部“太师实录”。
最后一页的那句话，在月光下闪着微光。
“帝起于微末，重塑华夏，万邦来朝，谓之元墟之主。千秋万代，日月长明。”
那颗蓝色的星星还在那里，一闪一闪的。
“太师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您的故事，学生记着。您的理念，学生会传承下去。传给下一代，再下一代，世世代代，永不丢弃。”
星星闪了一下。
老儒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转过身，吹灭了桌上的油灯。屋里暗了下来，只有窗外的月光和星光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蓝色的光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看见太师站在桂花树下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嘴角带着笑。太师看着他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做得不错。”
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太师笑了笑，转过身，慢慢走远了，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。
老儒生的眼泪流了下来，但他没有醒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窗外的星星还在闪，那颗蓝色的星星，一直亮着，永远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