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有旨,即刻升朝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奉天殿前回荡,文武百官鱼贯而入。今天是大朝会,也是改元后的第一次朝会。三皇子坐在龙椅上,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冕旒。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,但眼神还是那么亮,腰板还是那么直。
皇孙站在他身边,穿着一身储君的冕服,二十五岁的年纪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。他的眉眼像三皇子,但神态更像太师——安静,沉稳,一双眼睛又亮又深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三皇子从太监手里接过一卷黄绢,展开来,大声宣读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太师驾崩已有数年。朕承太师遗志,将大明治理得井井有条。从今年起,朕改元‘永昌’,寓意大明永远昌盛。朕希望,在朕的治下,大明能一天比一天强,百姓能一天比一天好。”
百官齐声:“陛下圣明!”
三皇子收起黄绢,看着堂下。
“各行省布政使,把去年的数据报一报。”
浙江布政使第一个站出来,手里捧着一份折子,声音洪亮:“陛下,浙江去年人口增长了一成,粮食产量增长了半成。学堂新增了二百所,识字率达到了七成。丝绸出口比前年增长了一成半,海上贸易税收增长了半成。百姓的日子,越过越好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湖广布政使第二个站出来:“陛下,湖广去年粮食产量又创新高,比前年增长了半成。现在湖广的粮食不光够自己吃,还能供应江西、河南、直隶。学堂新增了一百五十所,识字率达到了六成。百姓们都说,朝廷的政策好,太师和陛下是他们的恩人。”
直隶布政使第三个站出来:“陛下,直隶去年铁路又增加了两条支线,现在从南京到北平,只要三天。沿线的城镇发展很快,人口和商业活动都大幅增加。百姓们对朝廷的满意度,是历史上最高的。”
一个一个汇报完,三皇子听完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好。各位爱卿辛苦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皇孙一眼。
皇孙会意,往前走了半步,站到高台的前沿。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年轻人的清亮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。
“各位爱卿,俺作为储君,今天第一次在朝会上发言。俺想说的只有一句话——俺一定不辜负皇祖父和曾祖太师的期望,让大明永远昌盛。俺会用俺的一生,守护这个盛世。俺会用俺的智慧,发展这个国家。俺会用俺的心,爱护每一个百姓。”
现在,太师走了,但他的曾孙站在这里,说着同样的话。
散朝后,三皇子把皇孙叫到了御书房。
“儿啊,坐。”三皇子指了指椅子。
皇孙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。三皇子看着他的样子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儿啊,你今天在朝会上的发言,朕听了。说得不错。你能站在这里发言,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。朕会慢慢把更多的政务交给你,让你学会怎么做一个皇帝。”
皇孙站起来,跪下,磕了一个头。
“皇祖父,孙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孙儿会认真学习,认真做事,不让您失望。”
“起来。”三皇子摆了摆手,“朕不要你磕头,朕要你做事。从明天起,你每天到御书房来,跟朕一起批折子。朕批重要的,你批次要的。批完了,朕看。有不对的,朕告诉你。”
“孙儿遵旨。”
三皇子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“儿啊,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把年号改为‘永昌’吗?”
皇孙想了想:“因为皇祖父希望大明永远昌盛。”
“对,但不全对。”三皇子转过身,看着皇孙,“朕改元‘永昌’,不只是为了好听,是为了提醒自己,也提醒你们——盛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干出来的。太师干了一辈子,朕干了一辈子。你也要干一辈子。只有一直干下去,大明才能永远昌盛。”
皇孙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皇祖父,孙儿记住了。”
晚上,三皇子一个人站在皇宫的最高处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洒在整座南京城上。远处的港口中,铁甲战舰静静地停泊着。城外的铁路上,最后一班火车正在进站。紫金山麓的格物院在夕阳下闪着金光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像地上的星星,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夕阳的余晖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最大的那块还有指甲盖大,最小的那块比米粒还小。它们的颜色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永昌元年,大明永远昌盛。儿臣做到了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。他站在那里,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很长,铺在屋顶的琉璃瓦上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月亮升起来了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有一颗星星,特别亮,在正南方,闪着蓝色的光。它比周围的星星都大,都亮,像是刚刚才升起来的,又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。
三皇子看着那颗蓝色的星星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,晚安。”他轻声说。
星星闪了一下,像是在回答。
三皇子转过身,走下了高台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片星海。秦淮河上的画舫亮着灯,格物院的工坊里透出昏黄的光,铁路上最后一班火车正在进站,汽笛声在夜风中回荡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东西,还在。
铁路在,铁甲舰在,蒸汽机在,格物院在,学堂在,丝路上的商会在,撒马尔罕的使馆在,南洋的贸易据点在。
只要这些东西在,他就没有真正离开。
走到紫金山下,他勒住马,跳下来,一个人走上了山。
太师的陵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,青砖灰瓦,朴实无华。墓碑上的十六个字在月光下闪着银光——“华夷一家,天下大同。格物致知,治心为上。”
三皇子跪在石碑前,从怀里掏出一壶酒,打开盖子,倒在地上。
“太师,儿臣来看您了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砰砰作响。
“太师,永昌元年了。大明永远昌盛。您当年的梦想,变成了现实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墓碑上的那十六个字。
“太师,您的理念,儿臣会传承下去。传给皇孙,传给皇孙的儿子,传给子子孙孙。千秋万代,永不丢弃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。他跪在那里,看着那块石碑,看了很久。
月亮升到了头顶,月光洒在墓碑上,把那十六个字照得清晰可见。三皇子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身后的陵墓在月光下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但那十六个字还在闪着银光,像一盏灯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三皇子走下山,翻身上马,往皇宫的方向去了。他的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月光看。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,您放心。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。这十六个字,儿臣会传承下去。千秋万代,永不丢弃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有一个承诺,要传承千秋万代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骑着马,穿过南京城的街道,穿过秦淮河上的桥,穿过格物院门前的那条路,穿过紫金山下的那片松柏林。
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南京城,万家灯火通明。每一盏灯下面,都有一个家庭,有父亲,有母亲,有孩子。他们在吃饭,在聊天,在读书,在做梦。
太师用一辈子,换来了这些灯火。
他用一辈子,守住了这些灯火。
皇孙会用一辈子,让这些灯火更亮、更暖、更久。
三皇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打马快跑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嗒嗒嗒嗒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