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这是今年外交的汇总报告，您过目。”
帖木儿跪在御书房的地上，双手举着一份厚厚的折子。四十三岁，高鼻深目，留着短须，穿着一身大明官服。他是阿鲁台的学生，也是理藩院现在的当家人。阿鲁台退休回草原养老之前，拉着他的手说：“帖木儿，‘华夷一家’这个理念，俺交给你了。”
他答应了。
三皇子接过折子，翻开看了几页。藩属国的名单密密麻麻，从东北到西域，从南洋到印度洋沿岸，数十个国家，名字排了好几页。
“帖木儿，大明的藩属国，现在有多少个？”
“回陛下，正式册封的藩属国有三十七个，有使节往来的有五十二个，有贸易往来的超过六十个。大明的外交网络，已经覆盖了半个世界。”
三皇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三十七个。太师建国那年，藩属国只有不到十个。三十年，翻了三倍。”
帖木儿点了点头：“陛下，这都是太师打下的底子，也是您这些年守住的成果。但现在，臣觉得，俺们需要换一种思路了。”
三皇子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“什么思路？”
帖木儿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。地图上标注着大明的藩属国和贸易伙伴，红点密密麻麻，像一盘棋。
“陛下，以前俺们靠的是武力。铁甲舰开过去，火炮架起来，各国就臣服了。但这种臣服，是怕，不是服。怕你，是因为你强。哪天你弱了，他就不怕了。服你，是因为你让他觉得，跟着你有好处。这种服，才是真心的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得对。太师也说过类似的话。武力可以征服领土，但征服不了人心。”
“所以臣建议，俺们要搞‘外交新战略’。”帖木儿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折子，“俺们不能只靠武力来维护影响力，俺们要用贸易、文化、教育来让各国真心拥护大明。贸易，让他们有钱赚。文化，让他们觉得大明了不起。教育，让他们的人变成俺们的人。”
三皇子接过折子，看了一遍。
“贸易、文化、教育。具体怎么做？”
“贸易，俺们已经在做了。丝路、海上贸易，都在扩大。文化，臣建议在各国设立‘大明文化馆’，教授汉语，传播大明文化，展示大明的科技成果。教育，臣建议邀请各国的贵族子弟到南京来留学，让他们学大明的制度，学大明的技术，学大明的理念。等他们回国，他们就是‘亲明派’，会推动本国与大明的友好关系。”
三皇子想了很久。
“这个办法好。比打仗省钱，比打仗省力，还比打仗管用。”他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：“照此办理。”
帖木儿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臣遵旨。”
第一批大明文化馆，设在朝鲜、安南、日本、占城、暹罗、马六甲。
文化馆不大，一进院子，几间屋子，但布置得很用心。正堂挂着太师的画像，画像下面摆着香案。左右两边的墙上挂着大明的舆图和格物院的研究成果展示。后院是教室，摆着桌椅，黑板上写着汉字。
来学习的人不少。有当地的贵族子弟，有商人，有读书人，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域人。他们坐在教室里，跟着先生念书。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习相远。”
声音参差不齐，有的念得准，有的念得歪，但每个人都念得很认真。一个安南贵族子弟坐在第一排，手里拿着笔，一笔一划地写汉字。他写了一整页，拿给先生看。
先生看了看，点了点头：“不错。继续练。”
贵族子弟笑了，露出满嘴白牙。
“先生，俺什么时候能去南京留学？”
“等你把汉语学好了，把《格物论》读懂了，俺就推荐你去。”
“俺一定努力！”
消息传到南京，三皇子看了帖木儿送回来的报告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文化馆的效果不错。继续扩大。下一步，在印度、波斯、阿拉伯也设立文化馆。”
帖木儿点了点头：“臣遵旨。”
第一批来南京留学的各国贵族子弟，有二十几个人。他们住在驿馆里，每天到国子监上课。课程有汉语、经史、格物、法律、军事。先生们用汉语讲课，刚开始大多数人都听不懂，急得抓耳挠腮。但过了几个月，慢慢就能听懂了，有的还能说几句。
一个朝鲜贵族子弟学得最快，半年就能用汉语写文章了。他写了一篇《论华夷一家》，引经据典，洋洋洒洒，先生看了，拍案叫绝。
“你写得不错。可以拿去给陛下看看。”
那朝鲜贵族子弟激动得手都在抖。他捧着文章，到了御书房，跪在三皇子面前。
“陛下，这是臣写的文章，请陛下过目。”
三皇子接过去，看了一遍，点了点头。
“写得好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臣叫李元。”
“李元，你愿意留在南京当官吗？”
“臣愿意！臣愿意一辈子为大明效力！”
三皇子笑了。
“好。朕给你安排。”
李元留在南京，当了国子监的助教，教新来的留学生汉语。他教得很认真，学生们也学得很认真。几年后，他的学生回国，有的当了宰相，有的当了将军，有的当了外交官。他们推动本国与大明的友好关系，成了大明的忠实朋友。
帖木儿在年终总结中写道：“今年，文化馆新设了八所，留学生新增了五十人。各国对大明的态度，从敬畏转向了亲近。太师提出的‘华夷一家’理念，正在变成现实——不是靠武力征服，而是靠文化融合。”
三皇子看完报告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，云很白，几只鸟从空中飞过，叽叽喳喳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，打开来，借着日光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，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‘华夷一家’正在变成现实。不是靠武力征服，是靠文化融合。您的理念，实现了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，放回怀里，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在那些遥远的国家，大明的文化馆正在传播汉语和大明文化。他们不知道，那些留学生正在成为大明的朋友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转过身，走回案前，拿起笔，继续批折子。那份折子是帖木儿送来的，说朝鲜的李元表现突出，请求给他升官。他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：“准。升两级。”
放下笔，他站起来，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，云很白。他想起太师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治天下是治人心。”
人心，不只是中原的人心，还有藩属国的人心。让他们觉得大明了不起，让他们觉得跟着大明有好处，让他们的人变成大明的人。这就是治人心。
三皇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转过身，走出了御书房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，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。那颗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升起来，但他知道，它就在那里，一直在那里。
“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‘华夷一家’，正在变成现实。”
星星没有出现，但他知道它在。
他转过身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宫门外，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阳光下看不清楚，但他知道，它们在那里。秦淮河上的画舫，格物院的工坊，学堂里的读书声，铁路上轰隆隆的火车，一切都在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理念，还在。
华夷一家，天下大同。
这八个字，正在变成现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