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，通车了！南京到广州的铁路，全线贯通了！”
李铁冲进御书房的时候，皇孙正在批折子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李铁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，愣了一下。李铁今年六十多了，头发全白了，但精神头还好，跑起来还是一阵风。
“李大人，真的通了？”
“通了！臣刚从广州试车回来，全程只用了八天！”李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三千多里路，修了六年，开凿了上百条隧道，架设了数百座桥梁。以前从南京到广州，骑马要两个月，坐船更慢。现在只要八天！”
皇孙站起来，来回走了几步，眼睛亮了。
“李大人，孙儿要坐第一趟。”
李铁愣了一下：“殿下，您要亲自去？”
“太师当年说过，铁路是改变国家的力量。孙儿要亲眼看看，这条铁路是怎么改变广州的。”
三天后，南京火车站。
站台上挤满了人，有官员，有士兵，有商贾，还有专程赶来看热闹的百姓。蒸汽机车停在铁轨上，烟囱里冒着白烟，锅炉烧得呼呼响。车厢比十年前那趟试验车又宽敞了不少，里头摆着软座，窗户上镶了玻璃，地板铺了木板，还有专门的餐车和厕所。
皇孙走上车厢，在最前头的位置坐下。李铁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份运行记录，手还在抖。
“殿下，您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呜——”
皇孙把脑袋伸出窗外，风吹得他睁不开眼，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外面。出了南京城，就是江南水乡。稻田一片连着一片，绿油油的，风吹过来像波浪一样。河道纵横交错，小船在河里穿梭，船夫们看见火车从旁边开过，有的吓得划不动桨，有的站在船头挥手大喊。
“太快了！”李铁攥着扶手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皇孙笑了：“李大人，您坐了多少趟火车了，还怕？”
“臣不怕，就是激动。”李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“殿下，您知道吗？太师当年画第一张铁路图纸的时候，臣就在旁边。太师说，将来火车要从南京开到广州，开到北平，开到成都。臣当时不信，觉得太师在说大话。现在，全都实现了。”
皇孙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。
第三天，火车进入了丘陵地带。窗外的景色变了。稻田变成了茶园，水乡变成了山岭。隧道一个接一个，刚出隧道又进隧道，车厢里忽明忽暗。皇孙看着那些隧道，想起了李铁跟他说的那些故事。开凿这些隧道的时候，死了不少人。有的塌方，有的被水淹，有的累倒在山里。每一条隧道，都是用命换来的。
“李大人，修这条路，死了多少人？”
李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三百多人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臣都记着他们的名字。每年清明，臣都去给他们上坟。”
皇孙的眼眶红了。
“他们都是大明的功臣。”
第六天，火车进入了岭南山区。山更高了，路更险了，但火车还是稳稳地开着。铁轨铺在山腰上，下面是万丈深渊，看得人腿软。皇孙看着窗外，想起了太师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蜀道难，难于上青天。但有了铁路，天堑也能变通途。”
第八天早上，火车驶入了广州站。
广州站是新建的，青砖灰瓦，气派得很。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，有广州的官员，有当地的百姓，还有从周边村镇赶来的乡亲。黑压压的一片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有人在放鞭炮，有人在敲锣打鼓，还有人举着横幅，上面写着“热烈庆祝铁路通车”。
“呜——”
汽笛声再次响起，蒸汽机车轰隆隆地驶入车站。车轮在铁轨上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响声，蒸汽从烟囱里喷出来，白茫茫的一片。
“来了来了！火车来了！”
“我的天，这东西不用马就能跑？”
“大明太厉害了！太厉害了！”
百姓们欢呼起来，有人激动得哭了。
皇孙走下火车，脚踩在广州站的地面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南方的空气湿润，带着一股花香味，跟南京完全不一样。但他觉得，这味道很好闻。
一个商人挤到前面来，跪在皇孙面前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殿下，草民是广州的商人，做的是茶叶生意。以前从广州运茶叶到南京，走水路要两个月，运费贵得吓人。现在有了铁路，五天就能到，运费便宜了一大半。草民替广州的商人，谢谢朝廷，谢谢殿下！”
皇孙扶起他。
“起来。不要跪。这是朝廷该做的事。”
商人站起来，眼泪还在流。
通车典礼在广州站前广场上举行。广场上搭了一座高台，台上挂着红绸，台下站满了人。李铁站在台上，手里拿着一份讲稿，但没打开。
“各位父老乡亲！这条铁路，从南京到广州，三千多里，修了六年。格物院的设计师们画了上万张图纸，铁路工人们挖了无数土方，开凿了上百条隧道，架设了数百座桥梁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大了。
“今天，它通了！从今天起，从南京到广州，只要八天！从广州到南京，也只要八天！南方的茶叶、丝绸、水果，可以更快地运到北方。北方的粮食、布匹、铁器，可以更快地运到南方。南北的物资和人员，流动速度提高了好几倍！”
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皇孙站在高台上，看着那些欢呼的面孔，心里头想起了太师。太师说过，铁路会改变这个国家。以前他不信，现在信了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李铁。
“李大人，您辛苦了。”
李铁的眼眶红了。
“殿下，臣不辛苦。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皇孙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有再说。
晚上，皇孙一个人站在广州站的月台上。
月亮弯弯的，挂在天边，光芒淡淡的。最后一班火车已经进站了，旅客们散去，月台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巡逻的士兵。远处的广州城万家灯火，跟南京一样热闹。
从怀里掏出那本《格物论》，翻开第一页。那是太师写的序言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笔都很有力。
“格物者，穷究万物之理也。铁路者，格物之一端也。”
皇孙看着那些字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，您播下的铁路种子，正在开花结果。从南京到北平，从南京到成都，从南京到广州。铁路正在连接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。您的梦想，实现了。”
他把书放回怀里，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听不见了，太远了。但他知道，格物院的工坊里，那些年轻工匠们还在干活，永远不停。
皇孙转过身，走出了车站。他的脚步声在月台上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，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广州城，万家灯火通明。每一盏灯下面，都有一个家庭，有父亲，有母亲，有孩子。他们在吃饭，在聊天，在读书，在做梦。
太师用一辈子，画下了第一张铁路图纸。
李铁用一辈子，把图纸变成了铁轨。
他要用一辈子，让铁轨延伸到更远的地方。
皇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翻身上马，打马快跑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，嗒嗒嗒嗒，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