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这是今年海上丝路的贸易报告,您过目。”
王景弘跪在御书房的地上,双手举着一份厚厚的折子。五十岁的汉子,在海上漂了三十多年,晒得跟黑炭似的,但精神头还是那么好,腰板挺得直,说话跟打雷似的。皇孙接过折子,翻开看了几页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王将军,去年海上丝路的贸易额,超过了两千万两白银?”
“回殿下,两千三百万两。”王景弘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,“比前年增长了两成。大明的商船,从南海到印度洋,从印度洋到阿拉伯海,从阿拉伯海到东非海岸,从东非海岸到地中海,航线覆盖了半个世界。每年上万艘商船在这些航线上航行,创造了数十万个就业岗位。”
皇孙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的世界地图前。地图上标注着大明的商船航线,红线密密麻麻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,从泉州、广州、福州出发,向南延伸到爪哇,向西延伸到印度、波斯、阿拉伯、东非,向北延伸到日本、朝鲜。
“泉州、广州、福州,这三个港口的吞吐量,去年都创了新高。泉州港去年进出船只超过五千艘,货物吞吐量超过一千万石。广州港更厉害,进出船只超过六千艘,货物吞吐量超过一千二百万石。福州港稍差一些,但也在快速增长。”
皇孙转过身,看着王景弘。
“王将军,海外商人,对大明的商品,评价怎么样?”
王景弘笑了。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。
皇孙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这个哈桑,现在在哪?”
“在泉州。他在泉州买了房子,娶了本地媳妇,生了孩子。他说,他不想走了,要一辈子留在大明。”
皇孙笑了。
“好。告诉哈桑,朕欢迎他。大明是一个开放的国家,不管你是哪里人,只要遵守大明的律法,都可以在大明生活。”
“臣替哈桑谢殿下隆恩。”
皇孙走回案前,拿起笔,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。
“王将军,你之前建议在海外设立更多的贸易据点。朕觉得可以。你选几个地方,朕批。”
王景弘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折子,双手呈上。
“殿下,臣选了四个地方。第一个,印度西海岸的卡利卡特。那里是印度洋贸易的中心,大明的商船都要在那里停靠。设个据点,可以保护商人的利益,也可以收集情报。第二个,波斯湾的霍尔木兹。那里是波斯和阿拉伯贸易的枢纽,大明的商品在那里很受欢迎。第三个,东非的基尔瓦。那里是象牙和黄金的产地,大明的商人可以用丝绸和瓷器换象牙和黄金。第四个,马六甲。虽然已经有一个据点了,但臣觉得需要扩大,因为那里的贸易量增长太快了,原来的据点不够用。”
皇孙看了一遍折子,想了想,在末尾批了四个字:“照此办理。”
王景弘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臣替海上的商人们,谢殿下隆恩。”
消息传到泉州,商人们欢欣鼓舞。
泉州港的码头上,停满了大明的商船和南洋的渔船。桅杆密密麻麻,像一片森林。码头上人来人往,搬货的、装船的、吆喝的,吵成一片。一个汉人商人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些船,嘴角带着笑。他姓陈,泉州人,做海上贸易做了二十年,从一条小船做起,现在有十几条大船,生意做到了印度洋。
“陈老板,听说朝廷要在海外设新的贸易据点?”一个同行跑过来问。
“对。卡利卡特、霍尔木兹、基尔瓦、马六甲。四个地方。”陈老板的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有了据点,俺们的船就安全了。不怕被抢,不怕被骗,不怕被欺负。”
“那俺们得赶紧进货,多备些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。”
“对。赶紧去。晚了就抢不到了。”
两人击了一下掌,各自跑了。
消息传到了阿拉伯。
哈桑坐在泉州自家的院子里,喝着茶,看着天。他是阿拉伯人,但来大明二十年了,汉语说得比很多汉人还流利。他娶了本地媳妇,生了三个孩子,大儿子在格物院读书,学的是电气。
“爹,听说朝廷要在霍尔木兹设贸易据点?”大儿子跑过来。
“对。”哈桑笑了,“霍尔木兹是俺的老家。俺爹俺娘还在那里。俺想回去看看,顺便做笔生意。”
“俺跟您一起去。”
“好。带上你的那些电气小玩意儿,让老家的人看看,大明的东西有多厉害。”
消息传到了南京。
皇孙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王景弘从泉州送回来的信。信上说,商人们欢欣鼓舞,纷纷增加进货,泉州港的货物吞吐量又创新高。哈桑要回阿拉伯探亲,顺便做生意。
皇孙看完信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从怀里掏出那本《格物论》,翻开第一页。那是太师写的序言,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笔都很有力。
“格物者,穷究万物之理也。贸易者,格物之一端也。”
皇孙看着那些字,想起了太师。太师当年开海禁的时候,朝中很多人反对,说海上贸易风险大,赚不了几个钱。太师说,海上贸易是大明的未来,不做就是坐以待毙。现在,海上贸易每年给朝廷带来上千万两的税收,创造了数十万个就业岗位。
“海上丝路,是太师留给大明的最宝贵的遗产之一。”皇孙喃喃自语,“俺要继续维护它,让它永远繁荣。”
他把书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那些遥远的海岸上,大明的贸易据点正在建造。他们不知道,那些据点将会成为大明海上贸易网络的重要节点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皇孙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笔,继续批折子。那份折子是王景弘送来的,说卡利卡特据点的选址已经定了,当地国王很配合。他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:“知道了。好。”
放下笔,他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。他想起太师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治天下是治人心。”
人心,不只是中原的人心,还有海外的人心。让海外的商人觉得大明可靠,让海外的国王觉得大明可亲,让海外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大明可信。这就是治人心。
皇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转过身,走出了御书房。
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。那颗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升起来,但他知道,它就在那里,一直在那里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海上丝路,正在繁荣。”
星星没有出现,但他知道它在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阳光下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,它们在那里。秦淮河上的画舫,格物院的工坊,学堂里的读书声,铁路上轰隆隆的火车,一切都在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海上丝路,还在。
商船在航行,据点在建造,贸易在繁荣。
只要这些东西在,他就没有真正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