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笛余音未落,云蘅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调整了音调。
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。
她曾在无数次验尸中摸索出“骨音”的规律——每具尸体所受之伤,都会在骨骼深处留下某种微不可察的振动频率,如同刻印一般难以磨灭。
而眼前这副焚骨的震颤,与之前截然不同。
“不是镣铐伤痕……是别的东西……”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眼神却逐渐锐利起来。
她迅速翻开《骨语秘录》,翻到“唤魂篇”,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注解,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章内容原本是她在旧籍中偶然发现的古法残卷,讲的是如何通过特定音律唤醒骨骸残留的记忆。
当时她只当是古人玄学附会,未曾深究。
可如今看来,也许并非虚妄。
她屏住呼吸,重新吹响骨笛,这一次,音调更低沉、更悠长。
骨节开始震颤,比先前更加剧烈。
突然,一节指骨竟缓缓转动半圈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,稳稳指向东南方向!
在场仵作哗然,年长者甚至跪地叩首:“这是冤魂显灵!”
云蘅心中震惊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强压心头波澜,冷静分析道:“不是鬼魂,是骨音唤醒了残留记忆。”
她迅速取出纸笔,根据骨节转向绘制出一张简易路线图,竟是通向大理寺后院柴房!
她刚放下笔,裴砚已大步走来,目光落在那张草图上,神情凝重。
“我去。”他只说了一句,便转身而去。
堂内众人尚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神,便见裴砚带着几名亲信差役匆匆离去。
吴承泽面色阴沉,几次欲言又止,却最终没敢轻举妄动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,直到约莫一刻钟后,裴砚折返,手中捧着一口沾满泥土的石匣。
他将石匣置于案前,轻轻打开。
里面赫然躺着三本未被焚毁的卷宗副本,纸张泛黄,边角焦黑,显然曾遭火劫,但大部分字迹仍清晰可见。
云蘅小心翼翼地翻开最上面一本,心跳骤然加快。
那是当年“朱砂骨案”的原始验尸报告。
她的眼睛定格在一行字上:
“死者皆为女婴,骨质特殊,疑似皇室血脉。”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,指尖微微发颤。
十五年前,朝廷以炼丹为名,暗中搜罗女婴,借其骨血炼制所谓的“龙脉丹”。
此事若传出去,便是惊天大逆,动摇国本。
她缓缓合上卷宗,抬头望向吴承泽。
对方脸色苍白,
“吴大人,”她语气平静,“这份验尸报告,是你亲手所写吗?”
吴承泽抿唇不语。
“你伪造证据,篡改记录,助纣为虐多年。今日,真相已现,不知你还有何话说?”
堂中死寂一片。
有人低头不敢看她,有人目光复杂,更多人则是满脸震惊与愤怒。
云蘅站起身,将那本卷宗高举过头,朗声道:“此卷,我将呈交陛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炬:“同时,我也将指出,吴承泽多年来篡改验尸结果,欺瞒朝廷,陷害无辜。”
话音落下,犹如惊雷炸裂。
吴承泽终于按捺不住,怒喝一声:“你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云蘅冷笑,“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,再审一遍这些卷宗?”
吴承泽嘴唇颤抖,终究没有再开口。
堂中一位老仵作忽然起身,抱拳行礼:“姑娘所言句句有据,断案如神,我等心服口服。”
其余仵作纷纷拱手称是。
这一刻,云蘅知道,她真正赢得了他们的尊重。
她缓缓收起卷宗,目光投向远方。
这场仗,她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