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这是今年各行省的农业报告,您过目。”
于谦把一摞厚厚的折子放在御书房的案上,退后两步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,但眼神还是那么亮,腰板还是那么直。皇孙接过折子,翻开第一页,念出声来。
“全国粮食产量连续三十四年增长。去年粮食总产量比前年增长了半成。人均粮食占有量达到历史最高水平。农民的收入比十年前提高了五成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格物院培育的高产作物,在全国推广。改良的水稻,亩产比传统品种提高三成。改良的小麦,亩产提高两成半。改良的玉米,亩产提高四成。改良的红薯,亩产提高五成。农业学堂培养的数万名农民,掌握了先进的耕作技术,在全国各地推广。”
皇孙合上折子,看着于谦。
“于先生,这些数字,朕信。但朕更想知道,百姓的日子,到底过得怎么样?”
于谦笑了。
“殿下,臣去年下去巡查了半年,走了六个省,几十个县,跟老百姓聊过。臣可以告诉殿下,百姓的日子,过得比十年前好多了。臣在河南遇到一个老农,七十多岁,种了一辈子地。他拉着臣的手说,他小时候给地主当长工,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。后来太师来了,分了地,他有了自己的田。现在种的是格物院改良的种子,用的是蒸汽犁,一亩地能收以前两倍的粮。他盖了新房,娶了孙媳妇,孙子在学堂读书,先生说孩子聪明,将来能考科举。”
于谦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个老农说,他这辈子最感谢的人是太师。太师让他吃饱了饭,让他的孩子能读书。”
皇孙沉默了很久。
第二天,皇孙决定去南方农村视察。
他坐了三天火车,到了湖广的一个村子。村子不大,百来户人家,种的地倒是不少,方圆十几里全是稻田。正是收获的季节,稻田一片金黄,沉甸甸的稻穗弯着腰,风吹过来,像金色的波浪。
皇孙穿着一身便服,没亮身份,带着两个随从,走进了村子。田埂上,几个农民正在割稻子,弯着腰,挥着镰刀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。一个老农直起腰,擦了擦汗,看见了皇孙。
“这位老爷,您找谁?”
“不找谁,路过,随便看看。”皇孙走到田边,蹲下来,抓起一把稻穗,看了看,又闻了闻,“老人家,今年的收成怎么样?”
老农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。
“用的什么肥?”
“粪肥,还有格物院新出的那个‘化肥’。俺也不懂是什么东西,但撒下去,庄稼长得就是好。”
皇孙点了点头,站起来,看着那片金黄色的稻田。
“老人家,您觉得,日子过得好吗?”
“好!比小时候好多了。小时候给地主当长工,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。现在有自己的地了,想种什么种什么,种多少得多少。粮食吃不完,拿去卖,一年能攒下好几两银子。孙子在学堂读书,先生说孩子聪明,将来能考科举。俺做梦都没想到,俺们家也能出个读书人。”
老农说着说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
皇孙的眼眶也红了。
“老人家,您放心。朝廷会继续把农业搞好,让你们的日子越过越好。”
老农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老爷,您替俺谢谢朝廷,谢谢陛下,谢谢储君殿下。”
皇孙扶起他,没有说自己是储君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皇孙又在村里转了转,看了农业学堂,看了蒸汽犁,看了新修的水渠。农业学堂不大,三间土坯房,墙上刷了一层白灰,上头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农业学堂”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学堂的规矩:不收学费,管一顿饭,学完发证书。
一个年轻人正在给农民上课,讲的是怎么施肥、怎么育种、怎么防治病虫害。农民们听得认真,有的还拿着本子记。皇孙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,那年轻人讲得不错,深入浅出,还时不时停下来问学生听没听懂。
“殿下!”
农民们也跪下了,黑压压的一片。
皇孙摆了摆手:“起来起来,别跪。朕就是来看看。”
农民们站起来,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说。
“殿下,格物院的种子太好了,俺们从来没打过这么多粮。”
“殿下,蒸汽犁太省力了,以前用牛耕,一天耕不了几亩,现在一天能耕几十亩。”
“殿下,农业学堂的老师教得好,俺们学了本事,产量上来了,日子也好了。”
皇孙听着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各位乡亲,俺们大明之所以强大,是因为每个农民都能吃饱饭。你们是大明的根基,没有你们,就没有大明的今天。俺们要继续努力,让天下的农民都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农民们齐声高呼:“殿下千岁!大明万岁!”
皇孙走的时候,农民们送到村口,依依不舍。那个老农拉着皇孙的手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殿下,您回去告诉陛下,俺们老百姓记着朝廷的好,记着太师的好。俺们会好好种地,多打粮食,让国家越来越强。”
皇孙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老人家,您放心。朕一定带到。”
皇孙回到南京,已经是三天后了。他坐在御书房里,手里拿着那份农业报告,又看了一遍。那些数字——连续三十四年增长、人均粮食占有量历史最高、农民收入提高五成——在纸上闪着光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从怀里掏出那本《格物论》,翻开第一页。那是太师写的序言,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笔都很有力。
“农业者,国之根本也。格物者,农之利器也。”
皇孙看着那些字,想起了太师。太师当年说过,农业是国家的根本,没有粮食,什么都干不成。太师用科技改变了农业,让每个农民都能吃饱饭。
“俺要继续这个传统,让农业永远繁荣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他把书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储君心里,有一个承诺,要让天下的农民都能过上好日子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皇孙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笔,在农业报告上批了一行字:“农业是根本。各衙门、各行省,务必重视农业,不得懈怠。格物院继续研究高产作物,农业学堂继续培养农技人才。”
放下笔,他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。他想起太师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治天下,先治农。农稳,天下稳。”
星星没有出现,但他知道它在。
他转过身,走出了御书房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。那颗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升起来,但他知道,它就在那里,一直在那里。
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大步走了出去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阳光下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,它们在那里。秦淮河上的画舫,格物院的工坊,学堂里的读书声,铁路上轰隆隆的火车,农田里金黄色的稻浪——一切都在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农业,还在。
土地在,种子在,技术在,学堂在,农民在。
只要这些东西在,他就没有真正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