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大人，成了！真成了！”
张衡跑进李铁值房的时候，手里捧着一个奇形怪状的装置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——像是激动，又像是要哭。李铁正在看火器部的报告，抬起头，看见张衡的样子，心里头咯噔了一下。
“什么成了？”
“电！发电机！臣造出了一台可以持续产生稳定电流的发电机！”张衡把装置放在桌上，手还在抖，“虽然功率很小，但足够点亮一盏灯了！”
李铁站起来，盯着那个装置。那是一个铜线绕成的线圈，中间有一块铁芯，旁边有一个手摇的摇把。跟之前的试验品差不多，但线圈绕得更密了，铁芯也更大了。
“能亮多久？”
“只要一直摇，就一直亮。臣试过了，摇了半个时辰，灯没灭。”
李铁的眼睛亮了。
“走，去电气部，俺要看。”
电气部的实验室里，挤满了人。火器部的、冶金部的、农业部的、医学部的、天文部的、机械部的，各部的部长和骨干全来了。他们听说张衡搞出了一个能持续发光的“电灯”，都跑来看热闹。
张衡站在实验台前，把发电机连接到一个玻璃罩子上。玻璃罩子里有一根细细的碳丝，弯成了一个小圈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始摇动摇把。
一开始，什么也没发生。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，有人小声说“是不是坏了”，有人摇头。张衡没有理会，继续摇，越摇越快。
突然，玻璃罩子里的碳丝亮了一下，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“亮了亮了！”有人喊。
张衡继续摇。红光越来越亮，从微红变成了橘红，从橘红变成了黄白。虽然还是很微弱，但它持续地亮着，没有闪，没有灭。
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发光的碳丝，没有人说话。他们见过油灯，见过蜡烛，见过灯笼，但从来没见过不用火就能亮的东西。
李铁走到玻璃罩子前面，蹲下来，盯着那根碳丝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小张，你做到了。电真的可以用来照明。俺们要继续研究，让它能照亮每一间屋子。”
张衡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李大人，臣一定会继续研究。臣要把电灯做得更亮，更耐用，更便宜。让每一间屋子都能点上电灯，让黑夜变成白昼。”
消息传到了皇宫。
皇孙正在御书房批折子，听见太监的汇报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格物院搞出了一个不用火就能亮的东西？”
“回殿下，是。电气部的张衡张大人，用一台发电机点亮了一盏灯。李铁李大人说，那东西叫‘电灯’。”
皇孙站起来，来回走了几步。
“备马，朕要去格物院。”
皇孙到电气部的时候，实验室里还亮着那盏灯。张衡已经连续摇了两个时辰，手都磨出了泡，但他没有停。皇孙走进来，看见那盏发光的碳丝，愣住了。
“这就是电灯？”
“回殿下，是。”张衡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虽然还很微弱，但它能亮。只要一直摇，它就一直亮。”
皇孙走到玻璃罩子前面，盯着那根发光的碳丝看了很久。橘黄色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。他伸出手，想摸一摸玻璃罩子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烫吗？”
“不烫，只是微热。臣用玻璃罩子罩着，一是为了防止碳丝氧化，二是为了安全。电这东西，现在臣还不太了解，怕出危险。”
皇孙点了点头，转过身，看着张衡。
“张大人，你做的这件事，是划时代的。朕要全力支持你的研究，让电气之光照亮天下。你需要什么，尽管说。银子、材料、人手，朕都给你。”
张衡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殿下，臣只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时间。臣需要时间。电这东西，太深奥了。臣研究了好几年，才弄出这么一盏小灯。要让它真正照亮天下，还需要很多年。”
皇孙扶起他。
“朕给你时间。十年，二十年，一辈子。你慢慢研究，朕不急。”
张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那天晚上，张衡一个人坐在电气部的实验室里。
桌上摊着那本《电学初探》，他翻开到最后一页，看着太师写的那段话。太师的字写得不好，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笔都很有力。
“电者，天地间一种无形之力也。朕深信，电之力无穷尽也。将来必能以电照明，以电传信，以电驱机。后人当继之，勿以艰难而止步。”
张衡的手指在那些字上轻轻摩挲，想起了太师。太师在书里写的那些话，他读了一遍又一遍，每读一遍都有新的理解。太师说，电是未来的力量。太师说，后人当继之，勿以艰难而止步。
“林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电真的可以用来照明了！虽然还很微弱，但它亮了。您的《电学初探》指引了臣，臣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，让电气之光照亮天下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那台发电机前，又开始绕线圈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，绕得很仔细，铜线拉得紧紧的，不敢有一丝马虎。他要做一个更大的发电机，发出更强的电流，点亮更亮的灯。
远处的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在那个小小的实验室里，一个年轻人正在研究电。他们不知道，那盏微弱的电灯，是电气时代的曙光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张衡绕完最后一圈铜线，把发电机接上了一个新的碳丝。他开始摇动摇把，这一次，碳丝亮得更快了，光也更亮了。不是那种微弱的橘黄，是那种明亮的黄白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他看着那道光，笑了。
“林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这就是电灯。总有一天，它会照亮每一间屋子，照亮每一条街道，照亮整个天下。”
那道光在黑暗中跳动，像太师的眼睛，一闪一闪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