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这是这个月的内安全报,您过目。”
影子跪在御书房的地上,双手举着一份薄薄的折子。他穿着一身黑衣,头发全白了,但腰板还是那么直,跪在那里像一截黑色的木头。六十岁的人了,脸上还是没有表情,像一块风化的石头。三皇子接过折子,翻开看了看。
“臣只是如实汇报。”影子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任何起伏。
三皇子合上折子,看着影子。这个跟了太师几十年的人,现在跟了他几十年。从黑发跟到白发,从壮年跟到暮年。永远是这个样子,不争功,不邀宠,不结党,不营私。上面让他干什么,他就干什么。干完了,就退到一边,等着下一道命令。
“影子,太师把你交给了朕。朕永远不会忘记太师的嘱托。”三皇子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跟着太师,跟着朕,几十年了。朕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你后悔吗?跟着朕,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。”
影子沉默了很久。他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青砖,像在想什么。过了很久,他才抬起头,看着三皇子。
“陛下,臣小时候家里穷,爹妈都死了,臣在街上要饭,差点饿死。是太师把臣捡回来的,给臣饭吃,给臣衣穿,教臣读书识字,教臣本事。臣这条命,是太师给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太师走的那天,把臣叫到床前。太师说,影子,俺把大明的安全交给你了。俺希望你永远忠于皇帝,不是忠于某个皇帝,是忠于皇帝这个位置。不管谁坐在那个位置上,你都要保护他。”
影子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臣答应太师了。臣用命担保。臣这辈子,只做一件事——保护大明的安全。臣不会忘记这个承诺。”
三皇子的眼眶红了。
“影子,你起来。”
影子站起来,垂手站着,像一根柱子。
三皇子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“影子,朕老了。俺将来要把天下交给皇孙。俺希望你能继续保护皇孙,就像你保护俺一样。”
影子的眼神动了一下。他转过身,看着三皇子的背影。那个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,很大,但已经有些佝偻了。
“陛下放心,臣用命担保。”
他跪下,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砰砰作响。
三皇子转过身,看着他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起来。别跪了。太师不喜欢人跪,朕也不喜欢。”
影子站起来,额头已经磕破了,血流下来,糊住了半张脸。但他没有擦,就那么站着,血流到嘴角,他也不擦。
“影子,你回去休息吧。朕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影子又磕了一个头,转身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三皇子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,很大,但已经有些佝偻了。
三皇子一个人站在窗前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阳光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影子,是一个可靠的人。有他在,大明的安全就有了保障。太师,您选对了人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有一个叫影子的人,在用命保护这个天下。他们不知道,那个人是太师留下的最后一把刀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笔,继续批折子。那份折子是影子送来的,说锦衣卫在北方破获了一起蒙古人的间谍案,抓了十几个人。他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:“知道了。好。”
放下笔,他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。他想起太师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治天下是治人心。”
人心,不只是百姓的人心,还有那些暗处的人心。影子在暗处护着这个天下,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动。这也是治人心。
三皇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转过身,走出了御书房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。那颗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升起来,但他知道,它就在那里,一直在那里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影子还在。他还在保护这个天下。”
星星没有出现,但他知道它在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阳光下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,它们在那里。秦淮河上的画舫,格物院的工坊,学堂里的读书声,铁路上轰隆隆的火车,一切都在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影子,还在。
影子在暗处,用命保护着这片天下。
只要他在,大明的安全就有了保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