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这是今年各行省的奏报,您过目。”
于谦把一摞厚厚的折子放在御书房的案上,退后两步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老,是因为激动。他在内阁干了四十多年,见过无数次数据汇报,但今年的数据,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有些坐不住。三皇子接过折子,没有马上翻开,先看了一眼于谦。老头子今年快七十了,头发全白了,但精神头还好,腰板挺得直,说话还是那么有条理。
“于先生,你坐下,朕慢慢看。”
于谦坐下,看着三皇子一页一页地翻折子。三皇子的头发也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但眼神还是那么亮,跟当年在铁背山上指挥打仗时一样。
“人口九千五百万,比去年增长了两百万。连续三十五年增长,从未间断。”三皇子念出声来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“太师建国那年,全国人口不到五千万。四十五年,翻了将近一倍。九千五百万,离一个亿不远了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粮食产量连续三十五年增长。去年全国粮食总产量比前年增长了半成。国有粮仓储粮一亿石,够全国百姓吃两年。人均粮食占有量,达到历史最高水平。”
“学堂十一万所,比去年增加了五千所。识字率六成五,比去年提高了半成。也就是说,现在全国超过六成的百姓能读书识字了。太师建国那年,识字率不到一成。四十五年,翻了六倍。”
三皇子的手停了一下。六成半。全国超过六成的人能读书识字。太师当年说,要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,不论出身,不论贫富。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说大话。现在,这句话不但变成了现实,还超出了当初的预期。
他继续翻。
“铁路总里程超过万里,覆盖全国所有主要城市。南京到北平、南京到成都、南京到广州、南京到兰州——四条干线全部通车。各省之间的支线也在修建中,预计十年之内,铁路将覆盖全国所有的府县。现在从南京到北平,只要三天。从南京到广州,只要八天。太师当年说,千里之遥,朝发夕至。现在,这句话变成了现实。”
“铁甲战舰二十五艘,巡弋全球各大洋。从南海到印度洋,从印度洋到阿拉伯海,从阿拉伯海到东非海岸,从东非海岸到地中海。大明的旗帜在每一个港口飘扬。南洋各国、印度各国、波斯、阿拉伯、东非,都跟大明有贸易往来。”
他翻到最后几页,是于谦整理的经济数据。
“全国财政收入,去年达到了五千万两,历史最高。丝路和海上贸易税收超过一千五百万两白银,占财政总收入的三成。国库储备白银一亿两,是历史上最高水平。足够支撑任何大规模工程。”
三皇子合上册子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一亿两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太师建国那年,国库里只有不到一千万两。四十五年,翻了十倍。太师要是还活着,看到这些数字,一定高兴坏了。”
于谦的眼眶红了。
“陛下,这都是太师打下的底子,也是您这些年守住的成果。太师当年说过,大明会有这一天。现在,这一天来了,而且比太师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第二天朝会,三皇子把那些数据在朝堂上念了一遍。
九千五百万人口,接近一亿大关。连续三十五年粮食增长,国有粮仓储粮一亿石。十一万所学堂,六成五识字率。铁路总里程超过万里,覆盖全国主要城市。二十五艘铁甲战舰巡弋全球。财政收入五千万两,国库储备一亿两。
“各位爱卿,这些成就不是朕一个人的功劳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是太师留下的制度、各位大臣的努力和天下百姓的奋斗——共同铸就了这个盛世。朕为这个盛世感到骄傲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“朕希望,这个盛世能一直延续下去。不是十年、二十年,是一百年、两百年。只要大明的制度还在,大明的火器还在,大明的学堂还在,大明的格物院还在,盛世就不会倒。”
百官齐声:“陛下圣明!大明万岁!”
散朝后,三皇子一个人站在皇宫的最高处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洒在整座南京城上。远处的港口中,二十五艘铁甲战舰静静地停泊着,桅杆上的旗帜在晚风中飘扬。城外的铁路上,最后一班火车正在进站,汽笛声在夜风中回荡。紫金山麓的格物院在夕阳下闪着金光,工坊的烟囱里冒着白烟,在晚风中袅袅升起。
南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像地上的星星,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。
三皇子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,看了很久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夕阳的余晖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最大的那块还有指甲盖大,最小的那块比米粒还小。它们的颜色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人口近一亿,国库白银一亿两,铁路万里,铁甲巡海。这就是您打下的天下。儿臣守住了它,而且让它变得更辉煌了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。他站在那里,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很长,铺在屋顶的琉璃瓦上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月亮升起来了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有一颗星星,特别亮,在正南方,闪着蓝色的光。它比周围的星星都大,都亮,像是刚刚才升起来的,又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。
三皇子看着那颗蓝色的星星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,晚安。”他轻声说。
星星闪了一下,像是在回答。
三皇子转过身,走下了高台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片星海。秦淮河上的画舫亮着灯,格物院的工坊里透出昏黄的光,铁路上最后一班火车正在进站,汽笛声在夜风中回荡。
走到紫金山下,他勒住马,跳下来,一个人走上了山。
太师的陵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,青砖灰瓦,朴实无华。墓碑上的十六个字在月光下闪着银光——“华夷一家,天下大同。格物致知,治心为上。”
三皇子跪在石碑前,从怀里掏出一壶酒,打开盖子,倒在地上。
“太师,儿臣来看您了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砰砰作响。
“太师,盛世的数据,儿臣念给您听了。人口九千五百万,国库一亿两,铁路万里,铁甲二十五艘。您当年说的那些话,都变成了现实。您打下的这片天下,儿臣守住了,而且让它变得更辉煌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墓碑上的那十六个字。
“太师,您放心。儿臣还会继续干,干到干不动为止。儿臣要把您的理念,传给皇孙,传给皇孙的儿子,传给子子孙孙。千秋万代,永不丢弃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。他跪在那里,看着那块石碑,看了很久。
月亮升到了头顶,月光洒在墓碑上,把那十六个字照得清晰可见。三皇子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身后的陵墓在月光下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但那十六个字还在闪着银光,像一盏灯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三皇子走下山,翻身上马,往皇宫的方向去了。他的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月光看。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,您放心。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。这片天下,儿臣守住了。而且,它会越来越辉煌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有一个承诺,要让这片天下越来越辉煌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骑着马,穿过南京城的街道,穿过秦淮河上的桥,穿过格物院门前的那条路,穿过紫金山下的那片松柏林。
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南京城,万家灯火通明。每一盏灯下面,都有一个家庭,有父亲,有母亲,有孩子。他们在吃饭,在聊天,在读书,在做梦。
太师用一辈子,换来了这些灯火。
他用一辈子,守住了这些灯火。
皇孙会用一辈子,让这些灯火更亮、更暖、更久。
三皇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打马快跑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嗒嗒嗒嗒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