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有旨,即刻升朝——”
太监尖利的嗓音在奉天殿前回荡,文武百官鱼贯而入。今天的朝会跟以往不一样,三皇子特意穿上了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冕旒,神色庄重。皇孙站在他身边,穿着一身储君的冕服,身板挺得笔直。于谦站在队列里,头发全白了,但眼神还是那么亮。李铁站在他旁边,腰板也挺得直。
三皇子从太监手里接过一份折子,展开来,大声宣读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朕年过五十,身体虽然尚可,但精力不如从前了。朕决定,从今年起,逐步将政务交给皇孙,让皇孙学会独立执政。”
朝堂上安静了下来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交头接耳。这件事,朝中早有传闻,但真正听到三皇子亲口说出来,还是让不少人心里头一震。
三皇子继续念道:“第一,日常政务的审批权,交由皇孙独立处理。各行省、各衙门的奏章,一律先送皇孙审阅。皇孙批了,就算数。朕不再过问。”
“第二,军队的调动权,由皇孙和兵部共同管理。边军的换防、京营的训练、火器的配发,都由皇孙和兵部尚书商议决定。朕只保留最终的否决权。”
“第三,外交的重大决策权,由皇孙和理藩院共同商议。藩属国的册封、贸易协议的签署、使节的接待,都由皇孙和帖木儿决定。朕不再插手。”
念完了,三皇子放下折子,看着堂下。
“各位爱卿,皇孙跟朕学了多年,已经具备了独立执政的能力。朕希望你们能像辅佐朕一样,辅佐皇孙。把大明治理好,把盛世延续下去。”
百官齐声:“臣等遵旨!”
于谦走出队列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陛下,您的安排非常妥当。皇孙殿下已经具备了独立执政的能力,臣一定全力辅佐他。”
李铁也走出队列,抱拳道:“陛下,格物院会继续支持皇孙殿下的。臣用脑袋担保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,看着皇孙。
“儿啊,你来说几句。”
皇孙往前走了半步,站到高台的前沿。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年轻人的清亮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。
“各位爱卿,俺年纪还轻,经验不足,还需要各位爱卿多多指教。但俺向你们保证,俺会用俺的一生,守护这个盛世。俺会用俺的智慧,发展这个国家。俺会用俺的心,爱护每一个百姓。俺不会让太师失望,不会让父皇失望,不会让天下的百姓失望。”
朝堂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
权力移交后的第一天,皇孙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堆着几十份折子。于谦坐在他对面,手里也拿着一份折子,但没有看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皇孙拿起第一份折子,是浙江送来的,关于丝绸出口关税的调整方案。他看了一遍,想了想,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:“照此办理。”放下,拿起第二份。湖广送来的,关于今年秋粮征收的报告。他看了一遍,批了:“知道了。好。”放下,拿起第三份。兵部送来的,关于边军换装新型火铳的请示。他看了一遍,问于谦:“于先生,兵部的预算够吗?”
于谦翻了翻手里的册子:“回殿下,够。户部已经批了银子。”
“那就换。让李铁盯着质量,不要出纰漏。”
他在折子上批了:“准。质量第一。”
一份接一份,批得又快又准。于谦在旁边看着,心里头暗暗点头。皇孙批折子的风格,跟三皇子不一样,也跟太师不一样。太师批折子,大刀阔斧,有时候太狠。三皇子批折子,平衡稳重,不偏不倚。皇孙批折子,既有太师的果断,又有三皇子的稳重,还多了一份年轻人的锐气。
批到第十份折子的时候,皇孙停了一下。那是一份从东北送来的急报,说女真边境有几个牧民越界放牧,跟大明的边民发生了冲突。虽然没有出人命,但双方情绪激动,随时可能闹大。
于谦想了想:“以前都是李成梁将军出面调解。女真人也不是故意的,草原上的边界本来就不清楚。赔点东西,道个歉,就过去了。”
皇孙点了点头,在折子上批了一行字:“着李成梁出面调解。大明边民受损的,由朝廷先垫付赔偿,再从女真下季度的互市配额中扣除。不许闹大,不许激化矛盾。”
于谦看了一眼批语,眼睛亮了。
“殿下,这个办法好。既安抚了边民,又不伤女真的面子。”
皇孙笑了笑,继续批下一份。
三皇子没有去御书房。他一个人坐在皇宫的最高处,喝着茶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太阳很好,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他眯着眼,看着那些白云慢慢飘过,心里头很平静。
“陛下,殿下批完折子了。”一个太监跑上来,跪在地上。
“批得怎么样?”
“于大人说,批得很好。又快又准,比陛下当年还强。”
三皇子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比朕当年强就好。太师说过,一代要比一代强。朕比太师强,皇孙比朕强,这就对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栏杆边,看着远处的御书房。看不见里面,但他知道,皇孙还在批折子,于谦还在旁边陪着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权力移交开始了。皇孙正在学会独立执政。俺可以放心地把天下的未来交给他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阳光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,您放心。皇孙会比俺做得更好。他会把您的理念传承下去,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有一个传承,正在开始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转过身,走下了高台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阳光下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,它们在那里。秦淮河上的画舫,格物院的工坊,学堂里的读书声,铁路上轰隆隆的火车,一切都在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传承,还在。
一代一代,正在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