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孙回到南京的第三天,第一批粮食就送到了灾区。
不是几百石,是几万石。一列列火车从湖广、江西、浙江出发,满载着粮食,昼夜不停地往北开。铁轨被压得嘎吱嘎吱响,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在夜里传出去好几里。沿途的车站,工人们昼夜装卸,一袋袋粮食从车厢里搬出来,堆在站台上,像一座座小山。
“快!快!别磨蹭!”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工头站在站台上,挥着胳膊大声吆喝,“灾区等着呢!耽误了时辰,老子扣你们工钱!”
工人们咬着牙,扛着粮食,一趟一趟地跑。汗水湿透了衣服,贴在身上,但他们不敢停。因为他们知道,这些粮食是救命粮,早一刻送到,就少饿死一个人。
每天数百车粮食运抵各受灾城镇。马车、牛车、驴车,甚至独轮车,全都用上了。乡间的小路上,车队排成了长龙,一眼望不到头。车夫的吆喝声、牲口的嘶鸣声、车轮的吱呀声,混在一起,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。
“让开让开!粮车来了!”一个车夫挥着鞭子,大声喊着。
路边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,看着那些粮车从面前驶过,眼神里满是希望。
被罢免的三个知县,位置很快由能干的新人接替。新上任的知县个个年轻,有干劲,不像那些老油条,只知道喝酒应酬。他们到任的第一天,就跑到村里去,挨家挨户地查,看谁家没粮了,谁家快断顿了。
河南某县的新知县姓赵,三十出头,是科举新制出来的,办事雷厉风行。他到任的第二天,就带着衙役走遍了全县二十多个村子。晚上回来,脚上磨了两个大泡,但他没有歇,连夜写了救灾方案,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实施。
“粮食不能堆在仓库里,要发到百姓手中。”赵知县站在村口,对着几个里正说,“你们回去,把每户人家的人口、存粮情况统计上来。三天之内,粮食必须发到每个人手里。谁要是敢克扣一粒粮,别怪本官不客气。”
里正们连连点头,回去就干。
那些囤积粮食的商人,也被严惩了。皇孙从灾区回来后,下了一道死命令——全国各地的粮商,不得囤积居奇,不得哄抬粮价。违者,没收全部囤粮,罚款十倍,情节严重的,抄家下狱。
这道命令一下,粮价立刻回落了。那些原本打算发国难财的商人,吓得赶紧把囤积的粮食抛售出去。市场上的粮食一下子多了起来,价格也从每石三两降到了一两五钱,跟灾前差不多了。
“殿下这一手,真狠。”一个粮商在茶馆里跟同行小声嘀咕,“咱们以后可不敢乱来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听说河南那个姓王的,囤了几千石粮食,被抄了家,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。谁还敢?”
“算了算了,老老实实做生意吧。发国难财,早晚遭报应。”
太医们在灾区的防疫工作也开展得轰轰烈烈。
十几个太医,带着几十个助手,分成几个小组,分赴各个重灾区。他们背着药箱,走村串户,给百姓发放药物,教他们怎么预防传染病。
“这包药,拿回去煮水喝。一天三次,连喝三天。”一个老太医蹲在一个老太太面前,把一包药递给她,“还有,你们家的井水不能喝了,已经污染了。去村东头那口新井打水,那是朝廷派人刚挖的。”
老太太接过药,眼泪汪汪的。
“大夫,俺们村已经死了三个人了。您说,这病能治吗?”
老太医叹了口气。
“能治。但你们得听俺的话。不要喝生水,不要吃死掉的牲口,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挤。俺们发的药,一定要按时喝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,抱着药,颤颤巍巍地走了。
太医们还在每个村子设立了隔离点,发现有发热、腹泻的病人,立刻隔离。刚开始,百姓们不理解,以为是朝廷要把他们关起来。后来太医们耐心解释,说这是为了防止传染,他们才慢慢接受了。
“隔离不是关你们,是为了保护你们。你们想想,一个人得了病,传给全村,全村都病了,谁来种地?谁来养孩子?”
一个年轻人听了,点了点头,主动走进了隔离点。
“大夫,俺发烧了。俺自愿隔离。”
老太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样的。你放心,俺们会治好你的。”
半个月后,传染病的蔓延被有效遏制。新发病人数从高峰时的每天上百人,降到了每天不到十人。死亡人数也大幅减少。灾区百姓的心里,从绝望变成了希望。
消息传开,灾区的百姓在收到粮食后非常感激。
河南某村,一个老农领到了粮食,扛着袋子往回走。走到村口,看见几个人在议论皇孙,他放下袋子,蹲在路边,抽着烟袋,听着。
“听说这次救灾,是储君殿下亲自指挥的。他去了灾区,看了好几个村子,还撤了三个知县。”
“殿下还小吧?听说才二十多岁?”
“不小了。太师二十多岁的时候,已经打天下了。殿下二十多岁,能扛起这么大的灾,不容易。”
“是啊。俺们这条命,是殿下救的。”
老农听着听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,站起来,对着南边的方向,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储君殿下,您救了俺们的命!俺们全家都感激您!”
周围的百姓看见,也纷纷跪下,朝着南京的方向磕头。
于谦把救灾的情况汇总后,进了宫。
三皇子正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。于谦跪在床前,轻声说:“陛下,皇孙殿下的救灾措施,取得了显著成效。粮食通过铁路运到了灾区,每天数百车。被罢免的官员由能干的新人接替,救灾效率大幅提高。囤积粮食的商人被严惩,粮价回落到了正常水平。太医们开展了防疫工作,传染病的蔓延被有效遏制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激动。
“陛下,皇孙殿下在灾区的表现非常出色。他果断处置了救灾不力的官员,严惩了囤积粮食的商人,紧急调派太医防治传染病。臣以为,他已经具备了独立执政的能力。”
三皇子睁开眼睛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于先生,你说得对。皇孙长大了。”
他坐起来,靠在床头上,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看着那些碎片。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,照在碎片上,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“太师,您听到了吗?皇孙在灾区做得很好。他救了那么多百姓。您当年说,治天下是治人心。他做到了。他用实际行动,赢得了百姓的心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“皇孙,你做得好。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有能力治理这个天下。”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有一个年轻人,正在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君主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躺下来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安详得像一个看着孩子长大的父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