旱灾的警报解除了,但皇孙没有松一口气。
他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幅北方的舆图。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受灾的区域,从山东到河南,从河南到直隶,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,像伤口一样触目惊心。于谦坐在他对面,李铁站在地图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方案。
“于先生,李大人,朕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皇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“北方为什么这么容易旱?是老天爷不给雨,还是朕们没做好准备?”
于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殿下,北方本来就少雨,这是天意。但臣觉得,朕们确实没做好准备。水库太少,水渠太少,水井也太少。一下雨,水留不住。一旱,就只能等死。”
李铁接过话头:“殿下,臣在格物院这些年,一直在研究水利技术。蒸汽水泵、水泥、铁管,这些新东西,都能用在水利上。以前不敢想的大型工程,现在可以想了。”
皇孙抬起头,看着李铁。
“李大人,你说说,具体怎么干?”
李铁走到地图前,指着几个位置。
“殿下,臣的方案有三条。第一,在山区修建大型水库,把雨季的雨水存起来,旱季的时候放水灌溉。第二,开凿水渠,把水库的水引到平原地区。第三,在缺水的村镇打深井,用蒸汽水泵从深层地下水抽水。深层地下水,不管多旱,都不会干。”
皇孙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这三条,要花多少银子?”
李铁从怀里掏出一份预算表,念道:“水库、水渠、深井,加在一起,初步估算要一千万两。”
于谦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一千万两?殿下,国库虽然有钱,但这一下子拿出这么多……”
皇孙抬起手,打断了他。
“于先生,这笔钱花得值。因为它能保护数百万百姓免受旱灾之苦。太师当年修黄河,花了上百万两,有人说贵。但黄河修好之后,几十年不发大水,救了千千万万的人。这笔账,怎么算都值。”
于谦不再说话了。
三天后,朝会。
皇孙站在奉天殿的高台上,手里拿着那份水利修复方案,面对文武百官,大声宣读。
“各位爱卿,北方的旱灾,让朕痛心疾首。数百万百姓,差点饿死。朕在想,如果明年再旱,后年再旱,朕们怎么办?难道每次都靠朝廷拨粮救济?那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朝堂上安静了下来。
“朕决定,拨出一千万两白银,用于北方水利修复。修建水库、开凿水渠、打深井,让北方也能旱涝保收。朕要让北方的百姓,不再靠天吃饭。”
朝堂上嗡嗡声四起。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一千万两,太多了吧?”
“格物院的技术,到底靠不靠谱?”
皇孙抬起手,朝堂上安静下来。
“朕知道,有人觉得花钱太多,有人担心干不成。但朕告诉你们,这笔钱,朕花定了。这些工程,朕干定了。谁要是觉得不行,站出来,跟朕说。”
没有人站出来。
散朝后,皇孙把李铁留了下来。
“李大人,技术上的事,你全权负责。朕只有一个要求——质量第一。不能偷工减料,不能糊弄百姓。朕会派御史去盯着,发现问题,严惩不贷。”
李铁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殿下放心,臣用脑袋担保。格物院的工程,从来没有糊弄过。”
消息传到北方,各省官员欢欣鼓舞。
山东布政使姓王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,在山东干了十几年,见过无数次旱灾。他听说朝廷要拨一千万两修水利,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“殿下英明!殿下英明!”他对着南京的方向,磕了三个头,“有了这些水利设施,俺们山东就再也不用担心旱灾了。”
河南布政使姓张,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练官员。他接到朝廷的公文后,连夜召集下属开会,布置任务。
“殿下要修水利,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你们回去,把各县的水源情况摸清楚,哪些地方缺水,哪些地方能建水库,哪些地方能打深井,十天之内报上来。”
“大人,十天太紧了吧?”
“紧也得干。殿下在南京盯着,俺们在下面不能掉链子。谁要是误了事,别怪本官不讲情面。”
直隶布政使是个老成持重的人,他接到公文后,没有急着布置任务,而是先去了几个旱灾最严重的县,实地看了看。回来后,他写了一封长信给皇孙,详细汇报了直隶的水利需求,还附了一张自己画的草图。
皇孙看了信,批了几个字:“照此办理。辛苦了。”
李铁带着格物院的工程师们,第一批出发了。
他们先去了山东,在泰山上选了一个水库的坝址。工程师们扛着测量仪器,爬上爬下,汗水湿透了衣服。李铁蹲在山坡上,看着脚下的山谷,心里头盘算着。
“这里,建一座大坝,能蓄多少水?”他问身边的工程师。
工程师算了算:“李大人,至少能蓄一千万立方。灌溉下游几十万亩地,没问题。”
“好。就在这里建。”
他们在河南待了半个月,选了三处水库坝址,规划了十几条水渠的路线。他们还去了几个旱灾最严重的村子,勘察了地下水的情况。
“这里,打一口深井,两百尺,用蒸汽水泵抽水,够全村人喝,还能浇地。”一个工程师指着村口的一块空地。
李铁点了点头。
“打。先打十口试试,效果好,再推广。”
消息传到了三皇子的寝宫。
三皇子躺在床上,听着于谦的汇报。他的脸色很差,白得像纸,但眼神还是亮的。
“殿下拨了一千万两,要修北方水利。李铁已经带着工程师出发了。山东、河南、直隶的官员都很支持。”
三皇子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好。皇孙做得好。太师当年治黄河,他今天修北方水利。一代一代,都在为百姓做事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看着那些碎片。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,照在碎片上,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皇孙在修水利了。他要让北方的百姓不再靠天吃饭。您当年治黄河,他今天治北方的旱。您的理念,他记住了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储君心里,有一个宏大的计划,要让北方的百姓不再受旱灾之苦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皇孙站在御书房的窗前,看着北方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
“太师,您治好了黄河。俺要治好北方的水利。这是一个长远的工程,但俺相信,它一定能成功。就像您当年相信铁路能通到全国一样。”
他把那本《格物论》从怀里掏出来,翻开第一页。太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笔都很有力。
“治天下者,当以百姓之心为心。”
皇孙看着那些字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,俺记住了。以百姓之心为心。”
他把书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北方,那片干裂的土地上,格物院的工程师们正在测量、勘探、设计。水库、水渠、深井,正在从图纸变成现实。
皇孙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笔,继续批折子。那份折子是李铁送来的,说山东的水库坝址已经选好了,请求拨款。他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:“照此办理。快。”
放下笔,他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那颗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升起来,但他知道,它就在那里,一直在那里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北方的水利,正在修建。”
星星没有出现,但他知道它在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阳光下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,它们在那里。秦淮河上的画舫,格物院的工坊,学堂里的读书声,铁路上轰隆隆的火车,一切都在。
远处的北方,那些干裂的田野上,机器在轰鸣,工人们在劳作。水库在蓄水,水渠在延伸,深井在出水。
一切都像太师生前期望的那样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但那个人留下的理念,还在。
治天下者,当以百姓之心为心。
这十个字,正在变成现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