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,儿臣回来了。”
皇孙跪在三皇子的床前,磕了三个头。他的脸晒得黝黑,嘴唇干裂,嗓子还是哑的,但眼神很亮,像太师年轻时的样子。三皇子躺在床上,盖着薄被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看见皇孙,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起来,坐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轻,指了指床边的椅子。
皇孙站起来,坐下。他把灾区的救灾情况和水利修复计划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从粮食调运到官员处置,从商人囤粮到太医防疫,从水库选址到水渠规划,每一项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儿啊,你做得好。你不仅救了灾,还治了本。这就是太师教俺们的:做事要务实,不要搞形式主义,只做对百姓真正有用的事。”
皇孙的眼眶红了。
“父皇,儿臣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。太师当年治黄河,父皇当年巡视天下,儿臣只是跟着你们的脚步走。”
三皇子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你做得比朕当年好。朕第一次遇到大灾的时候,手忙脚乱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是你太师在旁边指点,朕才没出大错。你不一样,你一个人就把事办了,还办得这么漂亮。”
皇孙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“儿啊,俺做皇帝二十多年了。俺一直担心,你能不能继承太师的遗志,能不能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俺怕你太年轻,怕你没经验,怕你扛不住。”
他的眼眶有些红。
“但这次旱灾,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有能力。你去了灾区,你亲眼看到了百姓的苦,你亲手处置了那些贪官奸商,你亲自调粮防疫,你还想着治本,要修水利。这些事,朕当年做不到。你做到了。俺放心了。”
皇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父皇,儿臣的一切都是您和太师教的。儿臣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,不敢居功。”
三皇子微微一笑,伸出手,拍了拍皇孙的手背。
“儿啊,你太谦虚了。太师教俺们:谦虚是美德,但过分谦虚就不是美德了。你做得好,就应该承认。不要学朕,朕年轻的时候太骄傲,吃了亏才知道改。你不一样,你从小就不骄傲,但也不要太谦虚。”
皇孙擦了擦眼泪,点了点头。
“父皇,儿臣记住了。”
三皇子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拿起最大的一块,递给皇孙。
“这块碎片,你拿着。太师的玉佩,碎了之后,朕一直带在身边。现在朕把它分一块给你。你记住,这不是什么神器,没有什么法力。但它是一个念想,让你记住太师,记住他老人家是怎么治天下的。”
皇孙双手接过碎片,放在手心里。碎片很小,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但很温热,贴在手心里,像一颗跳动的心。他把它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父皇,儿臣会记住的。一辈子都不会忘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,闭上了眼睛。
“去吧。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。朕累了,想睡一会儿。”
皇孙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三皇子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嘴角还带着那一丝笑意。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像碎金子一样。
皇孙没有出声,轻轻关上门,走了。
三皇子一个人躺在床上,听着皇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看着那些碎片。最大的一块给了皇孙,剩下的几块还在,还是温热的。
“皇孙,你做得比朕好。朕当年第一次面对困难时,可没有你这么沉稳。大明的未来,有保障了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一个年轻人已经长大了。他们不知道,那个年轻人将会接过这个天下,做得比任何人都好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闭上眼睛,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。
他想起太师,想起太师当年教他治国的那些日子。太师坐在桂花树下,喝着茶,慢悠悠地讲,他坐在对面,认真地听。有时候听不懂,太师就再讲一遍,不急不躁。
“陛下,治天下不是靠聪明,是靠用心。你把心用在百姓身上,百姓就会把你放在心上。”
他那时候不太懂,现在全懂了。
“太师,您放心。皇孙比俺强。他会把您的理念传承下去,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”
他的呼吸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,像一条河流在平原上缓缓流淌,最终汇入大海。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一丝笑意,安详得像一个看着孩子长大的父亲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像铺了一层金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三皇子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