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，这是江西送来的折子，您看看。”
于谦把一份折子放在御书房的案上，退后两步。皇孙拿起来，翻开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江西布政使弹劾南昌知府贪腐，说他收受贿赂、卖官鬻爵，证据确凿，请求朝廷罢免查办。
皇孙看完了，放下折子，没有马上批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头的天空。于谦站在他身后，安静地等着。
“于先生，您觉得，这个知府，该不该办？”
于谦想了想：“殿下，证据确凿，该办。”
“办了他，南昌的百姓就满意了吗？”
于谦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办了一个贪官，换一个上来。新来的，就一定是清官吗？就算他是清官，下面的那些胥吏，就一定是清官吗？”皇孙转过身，看着于谦，“太师说过，治贪不能只治标，要治本。光抓人没用，要让他们不敢贪、不能贪、不想贪。”
于谦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殿下，您想怎么办？”
“先查。查清楚，他为什么贪？是上面有人逼他，还是下面有人拖他？是他自己贪心，还是制度有漏洞？查清楚了，再动手。办了他，还要补上漏洞，让后来的人想贪也贪不了。”
于谦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殿下英明。”
皇孙走回案前，在折子上批了一行字：“着锦衣卫会同御史台，彻查南昌知府贪腐案。查清事实，揪出幕后，补上漏洞。不得有误。”
放下笔，他拿起另一份折子。那是浙江和福建之间的一份贸易纠纷。浙江的茶商说福建的茶商压价，福建的茶商说浙江的茶商抬价。两边各执一词，互不相让，折子送到了朝廷。
皇孙看完了，笑了。
“于先生，您说，这事该怎么判？”
于谦想了想：“殿下，臣觉得，两边都有理，两边也都有错。生意的事，不能用官司来解决。”
“那用什么解决？”
“用市场。让价格自己说话。”
皇孙点了点头。
“于先生，您说得对。但市场也不是万能的。浙江的茶商和福建的茶商，都是大明的商人，都是自己人。俺不能让他们互相拆台。俺得想个办法，让他们合作，而不是对抗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折子上批了一行字：“着浙江、福建两省布政使，召集茶商代表，共同商议。在杭州设立茶叶交易市场，统一价格标准，公平交易。两省茶商，不得互相压价、抬价。违者，取消经营资格。”
于谦看了一眼批语，笑了。
“殿下，这个办法好。既解决了纠纷，又促进了合作。”
皇孙笑了笑，放下笔，拿起第三份折子。那是云南送来的，说当地的一个少数民族部落，要求朝廷给他们更多的自治权，还要求在部落里设立学堂，教孩子们汉语和大明的文化。
皇孙看完了，想了很久。
“于先生，您说，这个要求，该不该答应？”
于谦想了想：“殿下，这个要求，不过分。给他们自治权，让他们自己管自己，省得朝廷操心。给他们办学堂，教他们汉语和大明文化，以后他们就跟俺们一条心了。”
皇孙点了点头。
“太师说过，华夷一家，天下大同。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少数民族，都是大明的百姓，都要一视同仁。他们想要自治权，给他们。他们想要学堂，给他们。他们想要尊重，也给他们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折子上批了一行字：“准。部落自治，朝廷不干涉。在部落中设立学堂，教汉语和大明文化。所需经费，由朝廷拨款。”
批完了，他放下笔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殿下，您已经完全继承了太师的理念。您做事沉稳、判断准确、不偏不倚。臣以为，您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。”
皇孙摇了摇头。
“于先生，俺的一切都是您和太师教的。俺只是在践行太师的理念，不敢说自己有什么本事。”
于谦微微一笑。
“殿下，太师教给您的不只是方法，还有理念。您能把理念运用到实践中，这就是最大的本事。很多人知道太师的理念，但用不好。您用得好，而且用得对。这就是本事。”
消息传到了各行省。
江西的官员们听说皇孙要彻查南昌知府贪腐案，还要补上制度漏洞，心里头都咯噔了一下。那些手脚不干净的，赶紧收手了。那些本来就不敢贪的，松了一口气。
“储君殿下不好糊弄啊。他不仅要抓人，还要补漏洞。以后想贪都贪不了了。”
“这样也好。清清白白做官，安安稳稳睡觉。不用整天提心吊胆。”
浙江和福建的茶商们听说皇孙要在杭州设立茶叶交易市场，统一价格标准，都拍手叫好。
“早该这样了！以前你压我，我压你，大家都赚不到钱。现在统一价格，公平交易，大家都有钱赚。”
“储君殿下英明！”
云南的那个少数民族部落，听说朝廷答应了他们的要求，还拨款办学堂，激动得不得了。部落的首领亲自到南京来，跪在皇孙面前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殿下，俺们部落世世代代记着您的恩情。”
皇孙扶起他。
“老人家，不要跪。俺们是一家人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部落首领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碎片，握在手心里。还是温热的，贴在手心里，像一颗跳动的心。
“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俺在践行您的理念。治心为上，平衡，华夷一家。俺记住了，也做到了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，放回怀里，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在他们的储君心里，有一个理念，正在变成现实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皇孙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，云很白，几只鸟从空中飞过，叽叽喳喳的。
“太师，您放心。俺会继续践行您的理念，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”
星星没有出现，但他知道它在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了案前，拿起笔，继续批折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