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这是今年各行省的奏报,您过目。”
于谦把一摞厚厚的折子放在御书房的案上,退后两步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,但眼神还是那么亮,腰板还是那么直。皇孙接过折子,翻开第一页,念出声来。
“人口九千八百万,比去年增长了两百万。接近一亿大关了。太师建国那年,全国人口不到五千万。不到五十年,翻了一倍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粮食产量在旱灾后迅速恢复,连续三年增长。去年全国粮食总产量比前年增长了半成。国有粮仓储粮一亿两千万石,够全国百姓吃两年多。”
“学堂十二万所,比去年增加了五千所。识字率接近七成。也就是说,现在全国近七成的百姓能读书识字了。”
皇孙的手停了一下。七成。全国近七成的人能读书识字。太师当年说,要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,不论出身,不论贫富。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说大话。现在,这句话不但变成了现实,还超出了当初的预期。
他继续翻。
“铁路总里程超过一万五千里,覆盖全国所有主要城市。南京到北平、南京到广州、南京到成都、南京到兰州——四条干线全部通车。各省之间的支线也在修建中。从南京到撒马尔罕的铁路,已经修到了玉门关。”
“铁甲战舰三十艘,巡弋全球各大洋。从南海到印度洋,从印度洋到阿拉伯海,从阿拉伯海到地中海。大明的旗帜在每一个港口飘扬。”
他翻到最后几页,是于谦整理的经济数据。
“全国财政收入,去年达到了五千五百万两,历史最高。丝路和海上贸易税收超过一千八百万两白银,占财政总收入的三成多。国库储备白银一亿两千万两,比旱灾前还高。旱灾虽然花了银子,但底子厚,扛住了。”
皇孙合上册子,看着于谦。
“于先生,旱灾过去才两年,粮食产量就恢复了,国库储备也回来了。这说明俺们的底子厚,扛得住。”
于谦笑了。
“殿下,这都是太师打下的底子,也是您这些年守住的成果。太师当年说过,大明会有这一天。现在,这一天来了,而且比太师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第二天朝会,皇孙把那些数据在朝堂上念了一遍。
九千八百万人口,接近一亿大关。粮食产量连续三年增长,国有粮仓储粮一亿两千万石。十二万所学堂,近七成识字率。铁路总里程超过一万五千里,三十艘铁甲战舰巡弋全球。财政收入五千五百万两,国库储备一亿两千万两。
念完之后,朝堂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。掌声持续了很久,久到皇孙不得不抬起手,才让大家安静下来。
“各位爱卿,俺们经历了旱灾的考验,但俺们挺过来了。这说明俺们的盛世是有韧性的,不是脆弱的。天灾不可怕,可怕的是没有准备。俺们有粮,有钱,有制度,有人才。所以俺们不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“俺们要继续努力,让这个盛世永远延续下去。不是十年、二十年,是一百年、两百年。只要大明的制度还在,大明的火器还在,大明的学堂还在,大明的格物院还在,盛世就不会倒。”
百官齐声:“殿下圣明!大明万岁!”
散朝后,皇孙没有回御书房,而是去了紫金山。
太师的陵墓在紫金山麓,青砖灰瓦,朴实无华。墓碑上的十六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——“华夷一家,天下大同。格物致知,治心为上。”皇孙跪在石碑前,从怀里掏出一壶酒,打开盖子,倒在地上。
“太师,儿臣来看您了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砰砰作响。
“太师,旱灾过去了,俺们挺过来了。粮食产量恢复了,国库储备也回来了。盛世还在,而且比以前更稳了。您当年打下的底子,真厚实。俺们扛住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墓碑上的那十六个字。
“太师,您放心。俺们会继续努力,让这个盛世永远延续下去。您的理念,俺会传承下去。传给俺的儿子,传给俺的孙子,传给子子孙孙。千秋万代,永不丢弃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黑发中夹杂的几根白丝。他跪在那里,看着那块石碑,看了很久。
月亮升起来了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有一颗星星,特别亮,在正南方,闪着蓝色的光。它比周围的星星都大,都亮,像是刚刚才升起来的,又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。
皇孙看着那颗蓝色的星星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盛世还在。俺们挺过来了。”
星星闪了一下,像是在回答。
皇孙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身后的陵墓在月光下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但那十六个字还在闪着金光,像一盏灯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皇孙走下山,翻身上马,往皇宫的方向去了。他的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三皇子站在皇宫的最高处,望着南京的万家灯火。他的身体已经不太行了,走路要人扶,但他坚持要上来。他想看看这片天下,看看那些灯火。
“陛下,夜风凉,该回去了。”太监小声说。
三皇子没有理他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格物院,看着远处的铁路,看着远处的港口。灯火通明,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。
“太师,皇孙做得好。旱灾扛住了,盛世还在。俺可以放心了。”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月光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,您当年说,治天下是治人心。皇孙学会了,也做到了。他把人心治好了,百姓说朝廷好,说储君好。俺听了,心里头高兴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有一个年轻人,正在把盛世延续下去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转过身,慢慢走下了高台。他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要停一下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“陛下,您慢点。”太监扶着他。
“不用扶。朕还能走。”
他走下了高台,走进了寝宫,躺在了床上。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,俺累了。俺想睡了。”
他的呼吸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,像一条河流在平原上缓缓流淌,最终汇入大海。
窗外的星星还在闪,那颗蓝色的星星,一直亮着,永远不灭。
皇孙骑着马,穿过南京城的街道,穿过秦淮河上的桥,穿过格物院门前的那条路。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南京城,万家灯火通明。每一盏灯下面,都有一个家庭,有父亲,有母亲,有孩子。他们在吃饭,在聊天,在读书,在做梦。
太师用一辈子,换来了这些灯火。
父皇用一辈子,守住了这些灯火。
他要用一辈子,让这些灯火更亮、更暖、更久。
皇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打马快跑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嗒嗒嗒嗒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