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有旨,即刻升朝——”
太监尖利的嗓音在奉天殿前回荡,文武百官鱼贯而入。今天的朝会跟以往不一样,三皇子特意穿上了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冕旒,虽然身体虚弱,走路要人扶,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亮,腰板还是那么直。皇孙站在他身边,穿着一身储君的冕服,身板挺得笔直。
于谦站在队列里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,但腰板还是那么直,眼神还是那么亮。他在朝中待了近五十年,从太师时代就在,辅佐了三代皇帝,经历了无数风浪。今天朝会的内容,他事先不知道。
三皇子从太监手里接过一份折子,展开来,大声宣读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于谦,内阁首辅,任职近三十年。辅佐太师、朕及皇孙,推行行政改革、教育推广、法律完善、水利建设等多项重大政策。功在社稷,德被百姓。朕今日,欲对其功绩进行最终总结,以昭天下。”
朝堂上安静了下来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交头接耳。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天迟早会来。于谦老了,该退了。
三皇子念道:“行政改革——简化奏章审批流程,从五道手续减少到三道。奏章批复时间,从一个月缩短到十天。各行省官员工作效率大幅提高,百姓办事不再难。”
“教育推广——全国学堂从建国初期的几千所,增加到十二万所。识字率从一成,提高到近七成。数百万学子在学堂中读书,改变了命运。”
“法律完善——修订《大明律》,删繁就简,去苛存宽。百姓知法守法,官员依法办事。监狱中的犯人数量,比建国初期减少了一大半。”
“水利建设——治理黄河、淮河、运河。修筑堤坝,疏浚河道。黄河连续四十多年不发大水,沿岸百姓安居乐业。北方的水利修复工程,也在他的推动下全面展开。”
三皇子念完了,放下折子,看着于谦。
“于先生,你是大明的第一名臣。朕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功劳。将来史书上会记下你的名字,让后人记住你为大明做出的贡献。”
于谦的眼眶红了。他走出队列,跪在殿中,磕了三个头。
“陛下,臣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——辅佐皇帝治理天下。臣能有今天的成就,都是太师和陛下的提拔。臣永远不会忘记太师的恩情。”
三皇子摆了摆手:“起来。朕还没说完。”
于谦站起来,退到一边。
三皇子继续说:“于先生担任首辅近三十年,辅佐三代皇帝。他推行的政绩考核制度,让官员各司其职,不敢懈怠。他推行的公开政务,让百姓可以查看官府的政策和账目,官府不敢欺瞒百姓。他推行的科举新制,让平民子弟有了上升的通道,朝中不再是世家大族的天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“朕可以说,没有于谦,就没有大明的今天。”
朝堂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于谦站在队列里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他想起了太师,想起了太师当年在浙江见他时的情景。那时候他还是个七品小县令,太师跟他聊了半个时辰,就把他调到了京城。这一晃,近五十年了。
皇孙从三皇子身边走出来,走到于谦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于先生,您是俺的老师,也是俺最敬佩的人。俺从小听您讲课,听您讲治国的道理,听您讲太师的故事。俺能有今天,都是您的教导。俺将来一定不辜负您的教导。”
于谦赶紧扶住皇孙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殿下,使不得。臣受不起。”
“受得起。”皇孙抬起头,看着于谦,“于先生,您为大明操劳了一辈子,该歇歇了。”
于谦摇了摇头。
“殿下,臣还不老。臣还能干几年。等殿下登基了,臣再歇。”
皇孙的眼眶也红了。
“于先生,您要多保重身体。”
“臣会的。臣还要看着殿下把盛世延续下去。”
散朝后,于谦一个人坐在值房里。
月亮弯弯的,挂在天边,星星稀稀疏疏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他想起了太师。想起了太师当年在浙江见他时的情景。那时候他二十出头,血气方刚,什么都不怕。太师问他,你想当什么样的官?他说,我不想当清官,也不想当贪官,我想当能臣。太师笑了,说,这年轻人,有点意思。
“太师,学生没有辜负您的期望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学生把您教给学生的那些道理,都用上了。学生把国家治理好了,把盛世延续下去了。学生这辈子,值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不是太师的那块,是他自己的。一块普通的青玉佩,跟了他几十年,颜色都发黄了。他把玉佩握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。
“太师,您放心。学生还会继续干,干到干不动为止。学生要把您教给学生的一切,再教给皇孙。一代一代传下去,永远不会丢。”
三皇子的寝宫里,灯火通明。
三皇子躺在床上,皇孙坐在床边。于谦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那份水利规划。
“于先生,你这份规划,朕看了。写得好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轻,“北方的水利,是大事。你盯着,不要出纰漏。”
于谦点了点头。
“陛下放心,臣一定盯紧。”
三皇子又看向皇孙。
“儿啊,于先生是俺们大明的栋梁。你要好好待他。”
皇孙跪下,磕了一个头。
“父皇放心,儿臣一定好好待于先生。于先生是儿臣的老师,也是儿臣最敬佩的人。儿臣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教导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,闭上了眼睛。
“你们都回去吧。朕累了,想睡一会儿。”
皇孙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于谦也跟着鞠了一躬,退了出去。
三皇子一个人躺在床上,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烛光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“太师,您看到了吗?于谦跟着俺们,干了一辈子。他是大明的第一名臣。您当年没有看错人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于谦走出皇宫,站在宫门口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那颗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升起来,但他知道,它就在那里,一直在那里。
“太师,学生这辈子,值了。”
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,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从宫门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