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三皇子就把太监叫到了床前。
“去请皇孙、于谦、李铁、影子。朕要见他们。”
太监愣了一下,但没敢多问,转身跑了。三皇子靠在床头上,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看着那些碎片。最大的一块给了皇孙,最小的一块给了影子,剩下的几块还在,还是温热的。他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,放回手帕里,包好,放回怀里。
第一个到的是皇孙。
他住在东宫,离三皇子的寝宫最近。进来的时候,他穿着一身便服,头发也没梳,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的。脸上还带着睡意,但走进屋里的那一刻,睡意就全没了。
“父皇,您找儿臣?”
“坐。”三皇子指了指床边的椅子。
皇孙坐下,看着三皇子。父皇的气色比昨天又差了些,白得像纸,但眼神还是那么亮。他不敢多想,只是安静地坐着。
“儿啊,朕把你叫来,是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朕走了以后,不要难过。想朕没有用,想天下百姓才有用。朕把天下的未来交给你了,朕相信你能做好。”
皇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“父皇,您不会走的。您还年轻。”
“年轻什么,都快六十了。”三皇子笑了,“太师像朕这个年纪的时候,已经退居格物院了。朕比太师多撑了几年,够了。”
他伸出手,拍了拍皇孙的手背。
“儿啊,你比朕强。你比朕聪明,你比朕沉稳。朕走了以后,你要把太师的遗志传承下去,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”
皇孙趴在床边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三皇子没有再说话,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头上,轻轻拍了拍。
过了很久,皇孙才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。
“父皇,儿臣记住了。儿臣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“去吧。把于谦叫来。”
皇孙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三皇子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嘴角还带着那一丝笑意。
皇孙没有出声,轻轻关上门,走了。
第二个到的是于谦。
他住在宫外的宅子里,骑马过来的,跑得气喘吁吁。进来的时候,他穿着一身官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但眼眶红红的,显然在路上已经哭过了。
“陛下,臣来了。”
“坐。”三皇子指了指床边的椅子。
于谦坐下,看着三皇子。陛下的脸白得像纸,颧骨突出来,眼窝陷下去,手上的青筋暴起来。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,但他强忍着,没有让它们掉下来。
“于先生,你是大明的栋梁。将来朝中的事要靠你了。朕希望你能继续辅佐皇孙,就像你辅佐朕一样。”
于谦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“陛下放心,臣一定竭尽全力。臣会把太师和陛下教给臣的那些道理,再教给皇孙。不让他走弯路,不让他犯臣犯过的那些错误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“于先生,你跟着朕,苦了一辈子。朕谢谢你。”
于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陛下,臣不苦。臣这辈子,能跟着太师,跟着陛下,是臣的福气。”
三皇子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把李铁叫来。”
第三个到的是李铁。
他从格物院跑过来的,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油污的工装,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。进来的时候,他跪在床前,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地上,砰砰作响。
“陛下,臣来了。”
“李大人,你把格物院办得比太师好。朕希望你能继续办好它,让它永远为国家做出贡献。”
李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“陛下,臣一定继续办好格物院。臣会把太师和陛下留下的那些技术,再传给下一代。格物院的炉子不会灭,臣用脑袋担保。”
三皇子笑了。
“李大人,你跟着朕,苦了一辈子。朕谢谢你。”
“陛下,臣不苦。臣这辈子,能打铁,能造机器,能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变强,是臣的福气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把影子叫来。”
第四个到的是影子。
他从屋顶上翻进来的,一身黑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跪在床前,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三皇子。
“影子,朕把大明的安全交给你了。朕希望你永远忠于皇帝,保护大明不受任何威胁。”
影子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陛下放心,臣用命担保。臣答应过太师,永远忠于皇帝。臣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承诺。”
三皇子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,拿起最后一块,递给影子。
“这块碎片,你拿着。太师的玉佩,朕把它分给你们了。你记住,这不是什么神器,但它是一个念想。让你记住太师,记住你答应过他的事。”
影子双手接过碎片,放在手心里。碎片很小,比米粒大不了多少,但很温热,贴在手心里,像一颗跳动的心。他把碎片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陛下,臣会记住的。一辈子都不会忘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三皇子一个人躺在床上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碎片,打开来。碎片都分完了,手帕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了。他把空手帕折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“太师,俺把您的碎片,分给了他们。他们会记住您,会记住您教给他们的那些道理。一代一代传下去,永远不会丢。”
他把手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手帕是空的,但好像还有温度,不知道是手帕的,还是他心里的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最后一块石头已经落地了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三皇子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他的呼吸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,像一条河流在平原上缓缓流淌,最终汇入大海。
他想起太师,想起太师走的那天。太师也是躺在床上,嘴角带着笑,安详得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。
“太师,俺来找您了。”
他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像铺了一层金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三皇子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