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成了！真成了！”
张衡跑进御书房的时候，新帝正在跟张文商量今年的税收方案。张衡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有几道黑印子，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，手里挥舞着一份实验报告。
“什么成了？”新帝放下手里的折子。
“电！发电机！臣造出了一台可以持续产生大功率电流的发电机，可以同时点亮一百盏灯！”张衡把报告放在案上，手还在抖，“还有，臣还造出了一台大功率的电动机，可以驱动一台小型织布机！不用蒸汽，不用水，用电就能转！”
新帝站起来，眼睛亮了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格物院电气部的实验室里，挤满了人。火器部的、冶金部的、农业部的、医学部的、天文部的、机械部的，各部的部长和骨干全来了。他们听说张衡搞出了一百盏灯，都跑来看热闹。实验室的中央摆着一台巨大的机器，铜线绕得密密麻麻，铁芯有一个人那么粗，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摇把。
“陛下，您看。”张衡走到机器旁边，拍了拍那个巨大的铁疙瘩，“这是臣新造的发电机，功率比之前那台大了几十倍。臣用蒸汽机来带动它，不用手摇了。”
他朝旁边挥了挥手，一个工匠打开了蒸汽机的阀门。蒸汽机轰鸣起来，通过皮带带动发电机，发电机开始旋转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实验室里的一百盏灯同时亮了起来。不是那种微弱的红光，是明亮的、耀眼的黄白色光芒，把整个实验室照得如同白昼。每一个人的脸都被照得清清楚楚，连墙角的蜘蛛网都能看见。
“天哪！”有人惊呼。
“亮了！全亮了！”
“这就是电？太神奇了！”
围观的人瞪大了眼睛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揉了揉眼睛，以为自己看错了。一个老工匠蹲在一盏灯前面，盯着那根发光的碳丝看了很久，伸出手想摸一摸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别摸，烫。”张衡笑了，“虽然不烫手，但最好别摸。”
新帝走到一盏灯前面，盯着那根发光的碳丝看了很久。黄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。他伸出手，在玻璃罩子外面感受了一下温度，微微有些热，但不烫。
“张大人，这灯，能亮多久？”
张衡想了想：“只要发电机不停，它就能一直亮。臣试过，连续亮了三天三夜，没灭过。”
“三天三夜？”新帝的眼睛亮了，“那岂不是比蜡烛和油灯强多了？”
“强多了。蜡烛和油灯，点一会儿就灭了，还冒烟，还容易着火。电灯不会灭，不冒烟，不着火。只要通电，它就亮。”
新帝点了点头，又走到那台电动机旁边。电动机不大，比一台小型织布机大不了多少，但转得很快，嗡嗡的声音很稳。
“这就是电动机？”
“对。用电来驱动机器旋转。臣用它驱动了一台小型织布机，不用蒸汽，不用水，只要通电就能转。”张衡指着旁边的织布机，“陛下您看。”
织布机正在运转，梭子在经纬线之间飞速穿梭，布匹像流水一样从机器里吐出来。没有蒸汽机的轰鸣声，没有锅炉的煤烟味，只有电动机平稳的嗡嗡声和梭子的咔嗒声。
新帝蹲下来，看着那台织布机，看了很久。
“张大人，你做到了。电气之光真的照亮了天下。俺们要继续研究，让它能照亮每一间屋子，驱动每一台机器。”
张衡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陛下，臣一定继续研究。臣要把电灯做得更亮，更耐用，更便宜。让每一间屋子都能点上电灯，让黑夜变成白昼。臣要把电动机做得更大，更强，让它能驱动火车、轮船，不用烧煤，不用烧油，只要通电就能跑。”
新帝扶起他。
“张大人，你辛苦了。朕会全力支持你的研究。银子、材料、人手，你要什么，朕给什么。”
张衡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陛下，臣不需要银子，不需要材料，不需要人手。臣只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时间。臣需要时间。电这东西，太深奥了。臣研究了大半辈子，才弄出这么一百盏灯。要让电灯照亮每一间屋子，还需要很多年。”
新帝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朕给你时间。十年，二十年，一辈子。你慢慢研究，朕不急。”
张衡擦了擦眼泪，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张衡一个人坐在电气部的实验室里。
一百盏灯还亮着，把整个实验室照得如同白昼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那些灯，嘴角带着笑。桌上摊着那本《电学初探》，太师写的。他翻开到最后一页，看着太师写的那段话。
“电者，天地间一种无形之力也。朕深信，电之力无穷尽也。将来必能以电照明，以电传信，以电驱机。后人当继之，勿以艰难而止步。”
张衡的手指在那些字上轻轻摩挲，想起了太师。太师在书里写的那些话，他读了一遍又一遍，每读一遍都有新的理解。太师说，电是未来的力量。太师说，后人当继之，勿以艰难而止步。
“林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电灯亮了。一百盏，全亮了。您的梦想，实现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那台发电机前面，看着它嗡嗡地转着。蒸汽机在隔壁轰鸣，通过皮带带动发电机，发电机带动一百盏灯。灯光在实验室里跳跃，像一百颗小太阳。
“林太师，您放心。臣还会继续研究。臣要把电灯做得更亮，更耐用，更便宜。让每一间屋子都能点上电灯，让黑夜变成白昼。”
新帝站在格物院的门口，没有进去。他听着里面的嗡嗡声，看着窗户里透出来的明亮光芒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身边的太监。
“走，回宫。”
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碎片，握在手心里。还是温热的，贴在手心里，像一颗跳动的心。
“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电气之光照亮了天下。您的《电学初探》指引了后人。您的理念，正在变成现实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，放回怀里，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但多了一种新的声音——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在他们的实验室里，一百盏灯正在亮着。他们不知道，那些灯将会改变世界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新帝骑着马，穿过南京城的街道，穿过秦淮河上的桥，穿过格物院门前的那条路。他没有回头，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格物院，灯火通明。一百盏灯在实验室里亮着，把黑夜照成了白昼。
太师用一辈子，播下了电的种子。
父皇用一辈子，守护了那颗种子。
张衡用一辈子，让种子发芽、开花、结果。
他要用一辈子，让这朵花开遍天下。
新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打马快跑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，嗒嗒嗒嗒，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