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这是今年铁路建设的汇总报告,您过目。”
张文化名把一份厚厚的折子放在御书房的案上,退后两步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这几天他一直在整理各地的铁路数据,没睡过一个整觉。新帝接过折子,翻开第一页,念出声来。
“全国铁路总里程超过两万里,覆盖了全国所有的主要城市。从南京到北平,五天。从南京到广州,八天。从南京到成都,七天。从南京到兰州,十天。从南京到撒马尔罕,还在修,已经修到玉门关了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铁路的经济效益非常显著。客流量每年增长两成,货运量每年增长两成半。铁路沿线的城镇发展迅速,人口和商业活动大幅增加。镇江、杭州、广州、成都、兰州,这些城市因为铁路而繁荣。以前的小码头、小集镇,现在变成了大商埠。”
新帝合上折子,看着张文。
“张先生,铁路修了这么多年,花了这么多银子,值不值?”
张文笑了。
“陛下,值。太师当年说过,铁路是国家的血脉。血脉通了,人就活了,经济就发展了。臣在浙江当布政使的时候,亲眼看到铁路给浙江带来的变化。以前杭州的丝绸运到北平,要两个月,运费贵得吓人。现在只要五天,运费便宜了一大半。丝绸卖得多了,织工的收入也高了。老百姓的日子,越过越好。”
第二天朝会,新帝把那些数据在朝堂上念了一遍。
两万里铁路,覆盖全国所有主要城市。从南京到北平五天,到广州八天,到成都七天,到兰州十天。
念完之后,朝堂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掌声持续了很久,久到新帝不得不抬起手,才让大家安静下来。
“各位爱卿,铁路修了这么多年,终于覆盖全国了。但朕不满足。朕要修更多的支线铁路,连接中小城市和农村地区。让每个百姓都能享受到铁路的便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“朕要让铁路覆盖全国的每一个角落。不是大城市,是小城市,是县城,是乡镇。让老百姓出门能坐上火车,让农产品能快速运到城里去卖,让工业品能快速运到农村。让铁路成为连接城乡的纽带。”
户部尚书站出来:“陛下,修支线铁路的预算……”
“朕算过了。主干的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,支线不需要花那么多。朕从国库拨一千万两,够修五年。不够再拨。”
户部尚书不再说话了。
散朝后,新帝没有回御书房,而是去了铁路施工现场。
施工地点在安徽,一个叫芜湖的小城。这里要修一条支线铁路,连接芜湖到南京。虽然只有三百多里,但要穿越几条河流和一片丘陵,工程难度不小。
新帝到的时候,工地上正干得热火朝天。几千个工人分布在各个工段,有的在挖土方,有的在打炮眼,有的在搬运石头,有的在浇筑桥墩。号子声、锤击声、爆破声混在一起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陛下,这边走,小心脚下。”张文走在前面带路,踩着碎石和泥土,往正在修建的桥梁走去。
桥墩已经浇好了,工人们正在架设钢梁。钢梁是从南京运来的,一截一截的,每一截都有几万斤重。一台蒸汽起重机正在吊装钢梁,轰隆隆的声音震天响。
新帝站在桥头,看着那些工人。他们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,脸上全是灰,只露出两颗眼珠子。一个年轻工人扛着一根铁轨,从新帝身边走过,脚步有些踉跄。新帝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“小伙子,累不累?”
年轻工人愣了一下,认出了新帝,吓得赶紧跪下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起来起来,别跪。”新帝扶起他,“朕问你,累不累?”
年轻工人的眼眶红了。
“陛下,累。但值得。俺们修铁路,是为了国家,为了百姓。累点怕什么?太师当年修第一条铁路的时候,比俺们还累。俺们不能给太师丢脸。”
新帝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干。修好了,朕给你们发奖金。”
年轻工人笑了,露出满嘴白牙。
新帝在工地上待了大半天,看了桥梁、看了隧道、看了工人们的宿舍和食堂。走的时候,他对张文说:“工人们的待遇,不能差。工钱要及时发,饭要管饱,病了要给看大夫。这些人,是国家的大功臣。”
张文点头:“陛下放心,臣盯着。”
新帝回到南京,已经是晚上了。他没有回宫,而是去了紫金山。
太师和父皇的陵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,青砖灰瓦,朴实无华。墓碑上的十六个字在月光下闪着银光——“华夷一家,天下大同。格物致知,治心为上。”另一块墓碑上刻着——“永昌皇帝。”
新帝跪在两块石碑前,从怀里掏出一壶酒,打开盖子,倒在地上。
“太师,父皇,儿臣来看您们了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砰砰作响。
“太师,父皇,铁路覆盖全国了。两万里铁路,从南京到北平五天,到广州八天,到成都七天,到兰州十天。您们当年画的那些图纸,变成了真正的铁轨。您们的梦想,实现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两块石碑。
“太师,您当年在大都戍卒营里,跟弟兄们说,将来要有铁路,火车跑得比马快。那时候没人信您。现在,铁路真的有了,火车真的跑得比马快。您看到了吗?”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黑发中夹杂的几根白丝。他跪在那里,看着那两块石碑,看了很久。
月亮升起来了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有两颗星星,特别亮,在正南方,挨在一起,一颗大一些,一颗小一些,都闪着蓝色的光。它们比周围的星星都大,都亮,像是刚刚才升起来的,又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。
新帝看着那两颗蓝色的星星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,父皇,晚安。”他轻声说。
两颗星星同时闪了一下,像是在回答。
新帝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身后的陵墓在暮色中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但那十六个字还在闪着银光,像一盏灯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新帝走下山,翻身上马,往皇宫的方向去了。他的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碎片,打开来,借着月光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,父皇,您们放心。儿臣会把您们的遗志传承下去,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铁路会继续修,修到每一个县城,每一个乡镇。让每个百姓都能坐上火车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有一个梦想,要让铁路连接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新帝骑着马,穿过南京城的街道,穿过秦淮河上的桥,穿过格物院门前的那条路。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南京城,万家灯火通明。每一盏灯下面,都有一个家庭,有父亲,有母亲,有孩子。他们在吃饭,在聊天,在读书,在做梦。
太师用一辈子,画下了第一张铁路图纸。
父皇用一辈子,把图纸变成了铁轨。
他要用一辈子,让铁轨延伸到每一个角落。
新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打马快跑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嗒嗒嗒嗒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