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泉州急报。”
张文化名跪在御书房的地上，双手举着一份折子，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。新帝正在批折子，听见这话，放下笔，接过折子。泉州来的，王景弘的儿子写的。王景弘去年退休了，把水师提督的位置传给了儿子王海。王海四十岁，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年，从一个小水手做起，跟着父亲下过西洋，打过海盗，经验丰富，做事沉稳。
新帝翻开折子，看了一遍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二十艘铁甲战舰？每艘装备八十门后膛炮？”
“回陛下，是。王海说，最后一艘铁甲舰昨天在泉州造船厂下水了。现在大明的铁甲舰队，一共有二十艘主力战舰，每艘八十门后膛炮，火力比十年前增强了一倍。这是全球最强大的海上力量，没有之一。”
新帝站起来，来回走了几步。
“走，去泉州。朕要亲眼看看。”
三天后，泉州港。
新帝站在码头上，仰着脖子看眼前这艘巨舰，嘴张着半天没合拢。船身是铁灰色的，从头到尾包着一层铁皮，阳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。船头做成了一把巨剑的形状，像是要把大海劈开。甲板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两排火炮，黑黝黝的炮口对着海面，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。桅杆上飘扬着大明的旗帜，黄底红日，猎猎作响。
“这……这还是船吗？这是水上城堡啊！”
王海站在他身边，晒得跟黑炭似的，但精神头十足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他穿着一身水师提督的官服，腰间挂着佩刀，说话跟打雷似的。
“陛下，这艘叫‘镇海号’，是咱们最新的旗舰。船身包了两寸厚的铁皮，一般的炮弹打不穿。八十门后膛炮，射程一千步，开花弹、穿甲弹、燃烧弹，什么都有。蒸汽机驱动螺旋桨，最高时速二十节，比帆船快三倍。”
新帝绕着码头走了一圈，越看越满意。突然他停下脚步，指着船身上的一排炮口问：“这八十门炮，都能打？”
“都能打，而且全是后膛炮，装填速度比前膛炮快三倍。臣试过齐射，一轮齐射能把一个小岛炸平。”
“小岛？”新帝笑了，“你试过？”
“试过。东海上有个小岛，无人居住，臣拿它当靶子。一轮齐射，小岛矮了半截。”
新帝拍了拍船舷，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突然想起什么，扭头问：“你爹身体还好吗？”
王海的眼眶红了。
“回陛下，家父身体还好，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。他在家养老，每天还看海图，说等腿好了还要出海。臣劝他别出了，他不听。”
新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告诉你爹，朕谢谢他。他为大明海上事业操劳了一辈子，该歇歇了。出海的事，有你们年轻人。”
王海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臣替家父谢陛下隆恩。”
新帝登上“镇海号”，在甲板上走了一圈。八十门火炮整齐排列，炮手们站在旁边，穿着统一的军服，腰板挺得笔直。海风吹过来，旗帜猎猎作响。他走到船头，扶着栏杆，看着远处的大海。海天一线，望不到尽头。
“王将军，铁甲舰队现在能跑到哪里？”
王海走到他身边，指着远处的海平线。
“陛下，大明的铁甲舰队，航线覆盖南海、印度洋、阿拉伯海、东非，甚至更远的地方。去年臣带着舰队去了地中海，到了意大利、西班牙。那里的国王看到大明的铁甲舰，腿都软了。他们说，大明的舰队是天下最强大的海上力量，没有人敢惹。”
新帝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好。朕就要这个效果。不用打仗，光是吓，就能把人吓住。”
王海笑了。
“陛下说得对。铁甲舰队是大明的王牌。有它在，四海之内没有人能阻挡俺们。”
新帝转过身，看着那些炮手和水手们。他们站得整整齐齐，眼神里全是骄傲和自信。
“弟兄们，你们辛苦了。朕谢谢你们。”
水手们齐声高呼：“陛下万岁！大明万岁！”
声音在海面上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新帝在泉州待了三天。他看了铁甲舰队的演习，看了造船厂的建造过程，看了水手们的训练和生活。走的时候，他对王海说了一句话。
“王将军，铁甲舰队交给你了。朕希望你把它带好，让它永远是大明的王牌。”
王海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陛下放心，臣用命担保。”
新帝回到南京，已经是五天后了。他没有回宫，而是去了紫金山。
太师和父皇的陵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静，青砖灰瓦，朴实无华。墓碑上的十六个字在夕阳下闪着金光——“华夷一家，天下大同。格物致知，治心为上。”另一块墓碑上刻着——“永昌皇帝。”
新帝跪在两块石碑前，从怀里掏出一壶酒，打开盖子，倒在地上。
“太师，父皇，儿臣来看您们了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，砰砰作响。
“太师，父皇，铁甲舰队二十艘了，每艘八十门炮。大明的海上霸权，达到了巅峰。您们当年造的木头船，变成了铁甲巨舰。您们的梦想，实现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两块石碑。
“太师，您当年在应天造船厂，看着工匠们造第一条船。那船又小又破，只能在长江里跑。您说，将来大明的船要开到南洋去，开到印度洋去，开到更远的地方。那时候没人信您。现在，大明的铁甲舰开到了地中海，开到了意大利、西班牙。您看到了吗？”
风吹过来，吹动了他黑发中夹杂的几根白丝。他跪在那里，看着那两块石碑，看了很久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有两颗星星，特别亮，在正南方，挨在一起，一颗大一些，一颗小一些，都闪着蓝色的光。它们比周围的星星都大，都亮，像是刚刚才升起来的，又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。
新帝看着那两颗蓝色的星星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太师，父皇，晚安。”他轻声说。
两颗星星同时闪了一下，像是在回答。
新帝站起来，深深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
身后的陵墓在暮色中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但那十六个字还在闪着金光，像一盏灯，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新帝走下山，翻身上马，往皇宫的方向去了。他的身板挺得笔直，像一棵松树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碎片，打开来，借着月光看。碎片还是那些碎片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。他把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，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，父皇，您们放心。儿臣会把您们的遗志传承下去，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铁甲舰队会继续壮大，大明的旗帜会在每一个港口飘扬。”
他把碎片包好，放回怀里，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在他们的皇帝心里，有一个梦想，要让大明的旗帜插遍四海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新帝骑着马，穿过南京城的街道，穿过秦淮河上的桥，穿过格物院门前的那条路。他没有回头，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南京城，万家灯火通明。每一盏灯下面，都有一个家庭，有父亲，有母亲，有孩子。他们在吃饭，在聊天，在读书，在做梦。
太师用一辈子，画下了第一张铁甲舰图纸。
父皇用一辈子，造出了第一艘铁甲舰。
他要用一辈子，让铁甲舰队纵横四海。
新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打马快跑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，嗒嗒嗒嗒，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