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今晚南京城有些不一样，您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张衡跪在御书房的地上，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。新帝正在批折子，听见这话，放下笔，抬起头。
“什么不一样？”
“电灯。臣在南京的主街上装了五十盏电灯，今晚试亮。臣想请陛下亲自去看看。”
新帝站起来，眼睛亮了。
“走。”
夜幕降临，南京城的主街上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百姓们听说今晚要试点电灯，都跑来看热闹。街道两旁，每隔几十步就立着一根木杆，杆子上挂着一个玻璃罩子，罩子里有一根细细的碳丝。张衡站在街口，手里拿着一个开关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陛下，准备好了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
张衡合上了开关。
电流通过，五十盏电灯同时亮了起来。不是油灯那种昏黄的光，是明亮的、耀眼的黄白色光芒，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。每一个人的脸都被照得清清楚楚，连地上的石子都能看见。
“天哪！”有人惊呼。
“亮了！全亮了！”
“这就是电灯？太神奇了！”
百姓们瞪大了眼睛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揉了揉眼睛，以为自己看错了。一个老太太站在一盏电灯下面，仰着头，盯着那根发光的碳丝看了很久，伸出手想摸一摸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别摸，烫。”旁边一个年轻人笑了，“虽然不烫手，但最好别摸。”
老太太回过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俺活了六十多年，从没见过这么亮的光。以前晚上出门，黑灯瞎火的，怕摔跤。现在好了，亮了，不怕了。”
新帝站在街口，看着那些电灯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张衡。
“张大人，你做到了。电灯真的照亮了南京的街道。”
张衡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陛下，臣只是开了个头。将来，电灯会照亮每一间屋子，每一条街道，每一个城市。让黑夜变成白昼。”
新帝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。朕等着那一天。”
第二天，格物院年度总结会。
礼堂里坐满了人，两千多个学者和工匠，把礼堂挤得水泄不通。火器部的、冶金部的、农业部的、医学部的、天文部的、电气部的、机械部的、化学部的，各部的部长和骨干全到了。
张衡走上讲台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，但没有翻开。他的头发白了大半，但眼神还是那么亮，腰板还是那么直。
“各位，今年格物院干得不错。俺先说几个数字。”
台下安静了下来。
“格物院现在有两千名学者和工匠，八个研究部门，八十个实验室。研发成果覆盖了火器、冶金、农业、医学、天文、电气、机械、化学等各个领域。去年，格物院一共研发了五十种新技术，比前年多了十种。”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
“火器部，研发了新型后膛炮，射程增加了二百步，开花弹的引信稳定性提高了一倍。边军已经换装了，反馈很好。”
“冶金部，新高炉的效率又提高了一成，钢铁的强度又提高了一成。用在铁路上，铁轨的寿命延长了五年。用在铁甲舰上，船身更轻，跑得更快。”
“农业部，培育出了三种高产作物——改良的水稻、改良的小麦、改良的玉米。全国的粮食产量因此增长了半成。臣算了一下，光这三样作物，就能多养活几百万人。”
“医学部，研制出了一种治疗伤寒的新药，效果比以前的方子好两倍。太医院已经在北方推广了，去年救了几千条命。”
“天文部，发现了一颗新的恒星，轨迹算得很准。钦天监说，这颗星距离咱们很远很远，远到光要走几百年才能到。”
“电气部。”张衡的声音提高了，“电气部取得了重大进展。臣制造出了更大功率的发电机和电动机。电灯已经开始在南京的街道上试点，将夜晚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。将来，电灯会照亮每一间屋子，每一条街道，每一个城市。”
台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
“机械部，研发出了更多新型机器。更高效的蒸汽机，效率比上一代提高了一成。更精密的机床，精度比以前的提高了一倍。更强大的起重机，能吊起以前吊不动的重物。这些机器，正在改变大明的生产方式。”
“化学部，研发出了新的化肥和染料。化肥让粮食产量提高了半成，染料让布匹的颜色更鲜艳、更持久。”
张衡念完了，放下报告，看着台下。
“各位，格物院是太师留给大明的最宝贵的遗产。俺们要继续办好它，让知识之光照亮天下。太师说过，格物致知，永无止境。俺们不能停，停了就是对不起太师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台下齐声高呼：“格物致知！永无止境！”
声音震天动地，响彻云霄。格物院的屋顶被声浪震得嗡嗡响，远处树上的鸟被惊飞了，扑棱棱地往天上窜。
总结会结束后，张衡一个人站在格物院的门前。
月亮弯弯的，挂在天边，光芒淡淡的。夜风吹过来，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。他站在那里，抬起头，看着那块匾额。“格物致知”四个大字在月光下闪着银光，像太师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太师。想起了太师第一次带他进格物院的那天。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小伙子，什么都不懂。太师站在院子里，对着那几十个人说：“俺们要搞研究，要造东西，要让这个国家强大起来。”
现在，格物院有两千多人，八个研究部门，八十个实验室。每年研发数十种新技术，培养数百名新学者。
太师当年种下的种子，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“林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格物院在发展，技术在进步。您的理念在传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《电学初探》，太师亲手写的。他每天都要翻一翻，有时候只看一页，有时候只看一行。每次看，都能学到新东西。
“林太师，您放心。俺不会让您失望。格物院的炉子不会灭。俺用脑袋担保。”
他把书收回怀里，转过身，走回了格物院。工坊里还亮着灯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几个年轻工匠正在加班，浇铸铁水，打磨零件，组装机器。没有人注意到他，他们只是埋头干活，像太师生前要求的那样——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张衡站在工坊门口，看了一会儿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没有进去，怕打扰他们。转过身，走回了自己的实验室。
实验室里，一盏电灯还亮着，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。桌上摊着那本《电学初探》，翻开到最后一页。太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笔都很有力。
“电者，天地间一种无形之力也。朕深信，电之力无穷尽也。将来必能以电照明，以电传信，以电驱机。后人当继之，勿以艰难而止步。”
张衡看着那些字，想起了太师。太师在书里写的那些话，他读了一遍又一遍，每读一遍都有新的理解。太师说，电是未来的力量。太师说，后人当继之，勿以艰难而止步。
“林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电灯亮了，照亮了南京的街道。您的梦想，实现了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南京城。万家灯火，一片星海。其中有些灯火，是电灯。虽然现在还不多，但他知道，将来会越来越多。
“林太师，您放心。俺还会继续研究。俺要把电灯做得更亮，更耐用，更便宜。让每一间屋子都能点上电灯，让黑夜变成白昼。”
远处的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在他们的院长心里，有一个梦想，要让知识之光照亮天下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张衡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拿起笔，在实验报告上批了几个字：“继续研究。电灯试点扩大到十条街。”
放下笔，他吹灭了灯。实验室暗了下来，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电灯光透进来。他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看见太师站在桂花树下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嘴角带着笑。太师看着他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张衡，你做得比俺好。”
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太师笑了笑，转过身，慢慢走远了，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。
张衡的眼泪流了下来，但他没有醒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