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成了！真成了！”
张衡跑进御书房的时候，新帝正在跟张文商量明年的预算。张衡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有几道黑印子，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，手里挥舞着一份图纸。
“什么成了？”新帝放下手里的折子。
“电灯！臣造出了更大功率的发电机，可以在南京的主要街道上安装电灯了！”张衡把图纸摊在案上，手还在抖，“臣算过了，主街从宫门口到秦淮河，一共需要两百盏灯。臣已经试过了，连续亮了七天七夜，没灭过。”
新帝站起来，眼睛亮了。
“要多少银子？”
“臣算过了，连工带料，五千两。”
新帝看了看张文。张文点了点头。新帝拿起笔，在图纸上批了四个字：“照此办理。”
半个月后，南京城的主街上，工人们开始安装电灯。一根根木杆竖起来，杆子上挂着玻璃罩子，罩子里有细细的碳丝。百姓们站在街边看热闹，议论纷纷。
“这是什么玩意儿？”
“电灯。听说是格物院新发明的，不用火就能亮。”
“不用火就能亮？骗人的吧？”
“骗你干啥？俺亲眼见过，在格物院的实验室里，亮得跟白天似的。”
安装电灯的那天晚上，天还没黑，主街两旁就站满了人。黑压压的一片，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秦淮河。老人拄着拐杖，女人抱着孩子，年轻人爬上了树，还有人站在屋顶上。所有人都盯着那些玻璃罩子，等着看奇迹。
张衡站在宫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开关，手在微微发抖。新帝站在他旁边，穿着一身便服，没有穿龙袍，没有戴冕旒。
“陛下，准备好了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
张衡合上了开关。
电流通过，两百盏电灯同时亮了起来。不是油灯那种昏黄的光，是明亮的、耀眼的黄白色光芒，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。每一个人的脸都被照得清清楚楚，连地上的石子都能看见。
“天哪！”有人惊呼。
“亮了！全亮了！”
“这就是电灯？太神奇了！”
百姓们瞪大了眼睛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揉了揉眼睛，以为自己看错了。一个老太太站在一盏电灯下面，仰着头，盯着那根发光的碳丝看了很久，伸出手想摸一摸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别摸，烫。”旁边一个年轻人笑了，“虽然不烫手，但最好别摸。”
老太太回过头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俺活了七十多年，从没见过夜晚这么亮！大明太厉害了！”
一个商人站在自家店铺门口，看着那盏电灯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有了电灯，俺们的店铺可以在夜晚也营业了！以前天黑就关门，现在可以开到半夜。多挣多少银子啊！”
一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，指着电灯，兴奋地喊：“爹，你看，亮了！亮了！”
父亲笑了，把孩子举得更高。
“看到了。这就是电灯。将来，咱家也能点上。”
新帝站在宫门口，看着那些电灯，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张衡。
“张大人，你做到了。电气之光照亮了南京的街道。”
张衡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跪在地上，朝着紫金山的方向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林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电气之光照亮了天下！您的《电学初探》指引了俺，俺做到了！”
新帝扶起他。
“张大人，起来。太师在天上看着呢，他一定高兴。”
张衡站起来，擦了擦眼泪。
那天晚上，新帝没有回宫。他一个人走在南京的主街上，看着那些电灯，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。一个老农蹲在路边，仰着头看着电灯，嘴里喃喃自语。
“俺活了七十多年，从没见过夜晚这么亮。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您当年说的那些话，都变成了现实。”
新帝走到老农身边，蹲下来。
“老人家，你认识太师？”
老农回过头，看了新帝一眼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但俺听爷爷说过，太师是个好人。他从一个大都戍卒做起，打天下，治天下，让俺们吃饱了饭，穿暖了衣，读上了书。现在，又有了电灯。俺们做梦都没想到，夜晚能这么亮。”
新帝的眼眶红了。
“老人家，太师要是听到你这话，一定高兴。”
老农笑了，露出满嘴黄牙。
“太师在天上看着呢，他一定高兴。”
新帝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他走到秦淮河边，看着河面上的倒影。电灯的光照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像无数颗星星落进了河里。画舫在河面上穿梭，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粉末，打开来，借着电灯的光看。粉末在灯光下没有蓝光，只是普通的灰白色粉末。但他知道，它不是普通的粉末。他把它贴在胸口，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师，您看到了吗？电气之光照亮了天下。您播下的种子，结出了硕果。从蒸汽时代到电气时代，大明正在引领世界。您当年的梦想，实现了。”
他把粉末包好，放回怀里，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，在他们的皇帝心里，有一个梦想，要让电气之光照亮天下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，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新帝转过身，往皇宫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，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主街上，电灯还在亮着。两百盏灯，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。百姓们还在看，还在笑，还在议论。一个小孩站在电灯下面，仰着头，盯着那根发光的碳丝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爹，将来咱家也能点上电灯吗？”
“能。”父亲笑了，“将来，咱家也能点上。”
小孩笑了，笑得像个天使。
新帝走进宫门，站在高台上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主街上的电灯在夜色中像一条光带，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秦淮河。光带的两旁，是万家灯火。油灯、蜡烛、电灯，混在一起，像地上的星星。
“太师，父皇，您们看到了吗？电气之光照亮了天下。这是您们打下的天下，这是您们留给俺们的遗产。俺们会继续干，干到干不动为止。让电气之光照亮每一间屋子，每一条街道，每一个城市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进了寝宫。吹灭了灯，躺在床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安详得像一个看着孩子长大的父亲。
窗外的电灯还亮着，永远不停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，永远不停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，永远不停。
这就是大明。
这就是太师和父皇留给他的天下。
新帝睡着了，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