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这是今年教育的汇总报告,您过目。”
张文化名把一摞厚厚的折子放在御书房的案上,退后两步。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但眼神还是那么亮,腰板还是那么直。新帝接过折子,翻开第一页,念出声来。
“全国学堂十五万所,覆盖每一个村镇。太祖建国那年,全国只有几千所学堂,大部分在城里,乡下孩子想读书都没地方去。现在,每个村镇都有学堂了,偏远山区的孩子也能读上书了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识字率从建国时的一成,提高到七成五。也就是说,现在全国七成五的百姓能读书识字了。太祖当年说,要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,不论出身,不论贫富。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说大话。现在,这句话变成了现实,而且超出了当初的预期。”
“每年二十万人参加科举,其中格物科和实务科考生占五成。太祖当年在科举中加设格物科和实务科,多少人骂他离经叛道。现在,五成的考生考这个,说明老百姓认了,读书人也认了。”
新帝合上折子,看着张文。
“张先生,这些数字,朕信。但朕更想知道,教育给百姓带来了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?”
张文笑了。
“陛下,臣去年下去巡查了半年,走了七个省,几十个县,跟老百姓聊过。臣可以告诉陛下,识字的人多了,百姓更容易理解官府的政策,更容易学习新技术。以前朝廷发个告示,得派人下去念,念完了百姓还半信半疑。现在告示贴出去,百姓自己看,看完了就照着办。省了不少事,也少了不少误会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商业也活了。以前签个契约,十个人有八个看不懂,得请人念,请人念就容易被人骗。现在识字的人多了,契约自己就能看,做生意放心了。浙江的商人跟臣说,自从识字率上来之后,生意纠纷少了一大半。”
新帝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朝会,各行省官员汇报了教育带来的社会效益。
浙江布政使说:“陛下,浙江的学堂覆盖率已经达到了九成五,识字率八成。犯罪率比建国初期下降了六成,商业活动增加了两倍。百姓们都说,读书识字有用,不光能考科举,还能做生意,还能看懂朝廷的政策。”
湖广布政使说:“湖广的学堂覆盖率九成,识字率七成五。农业技术推广比以前快多了。以前发下去的农书,老百姓当废纸糊墙,现在真有人看了,看了真照着做,做了真增产。去年湖广的粮食产量又创新高,跟教育推广有很大关系。”
直隶布政使说:“直隶的学堂覆盖率九成五,识字率八成。百姓对朝廷的满意度是历史上最高的。臣下去走访的时候,问老百姓,你们对朝廷满意吗?老百姓说,满意,太满意了。以前不识字,什么都不懂,被人骗了都不知道。现在识字了,能看懂告示了,能算账了,心里头踏实了。”
新帝听完,站起来,走到殿中。
“各位爱卿,太祖当年说过,教育是改变天下的根本。先帝也说过,教育是立国之本,无论花多少银子,都不能省。朕今天再说一遍——教育是立国之本,无论花多少银子,都不能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“传朕旨意,从明年起,教育经费增加两成。教师待遇,从明年起,提高三成。学堂规模,从明年起,每个村镇至少增加一所。朕要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,不论出身,不论贫富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百官齐声。
散朝后,新帝去了格物院。
格物学堂在格物院的东边,是一排青砖灰瓦的房子,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,香得腻人。新帝到的时候,正好赶上一堂课。他站在窗外,隔着窗户往里看。屋里坐满了学生,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,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,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。讲台上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先生,正在讲发电机的原理,黑板上画着发电机的结构图,标注得密密麻麻。
新帝听了一会儿,那先生讲得不错,深入浅出,还时不时停下来问学生听没听懂。有学生举手提问,他也不烦,耐心地解答。
等下了课,学生们鱼贯而出,看见新帝站在外面,赶紧行礼。新帝摆摆手,让他们走了。
格物学堂的堂主跑过来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姓王,在格物院干了三十年。
“陛下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。”新帝背着手往里走,“格物学堂建了这么多年,培养了多少学生?”
王堂主想了想:“回陛下,格物学堂建了六十多年,培养了数万名学生。他们被分配到各行省的技术部门,搞火器的、搞农业的、搞造船的、搞冶金的、搞电气的,哪个不是从这里出去的?陛下,这些学生,比科举出来的那些进士,哪个更有用?”
新帝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都重要。进士管地方,管百姓,管朝廷。这些学生搞技术,搞发明,搞生产。缺了哪个都不行。”
王堂主点了点头。
新帝在格物学堂转了一圈,看了教室、看了实验室、看了图书馆。图书馆不大,但藏书不少,大部分是格物院自己印的技术书籍。几个学生正坐在里面看书,有的在看《格物论》,有的在看《蒸汽机原理》,有的在看《电学初探》。
新帝走到一个学生身边,那学生正在看《电学初探》,看得入了迷,连新帝站在身边都没发现。
“好看吗?”新帝问。
学生吓了一跳,抬头看见是新帝,手抖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“坐下坐下,别紧张。”新帝按了按他的肩膀,“这本书,你看得懂吗?”
学生咽了口唾沫:“有些地方看得懂,有些地方看不懂。但臣喜欢看,越看越有意思。太祖说,电是未来的力量。臣想研究电,将来去电气部工作。”
新帝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学。学好了,朕推荐你去电气部。”
学生的眼睛亮了,使劲点了点头。
晚上,新帝一个人站在皇宫的最高处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洒在整座南京城上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像地上的星星,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。主街上的电灯也亮了,在夜色中像一条光带,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秦淮河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粉末,打开来,借着夕阳的余晖看。粉末在夕阳下没有蓝光,只是普通的灰白色粉末。但他知道,它不是普通的粉末。他把它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教育是改变天下的根本。太师推广了教育,让更多的人有了知识和机会。父皇延续了这个传统,让教育越来越普及。俺要继续这个传统,让教育永远繁荣。”
他把粉末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有一个承诺,要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,不论出身不论贫富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新帝转过身,走下了高台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夜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片星海。秦淮河上的画舫亮着灯,格物院的工坊里透出昏黄的光,铁路上最后一班火车正在进站,汽笛声在夜风中回荡。学堂里的读书声已经停了,但明天还会响起。
一切都像太祖和父皇生前一样。
只是少了两个人。
但那两个人留下的教育,还在。
学堂在,先生在,学生在,书本在。
只要这些东西在,他们就没有真正离开。
他走到一条小巷口,看见一个孩子蹲在路边,借着电灯的光在看书。孩子十来岁,穿着一身补丁的衣服,但眼睛很亮,盯着书本,一动不动。
新帝勒住马,跳下来,走到孩子身边。
“小朋友,你在看什么书?”
孩子抬起头,看见新帝,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来。
“陛……陛下,臣在看《格物论》。”
“《格物论》?看得懂吗?”
孩子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有些看得懂,有些看不懂。但臣喜欢看。太祖说,格物致知,永无止境。臣想学本事,将来去格物院工作。”
新帝蹲下来,看着孩子的眼睛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臣叫念祖。”
“念祖。好名字。谁给你起的?”
“爷爷。爷爷说,太祖是俺们的大恩人,要世世代代记住他。”
新帝的眼眶红了。他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,塞到孩子手里。
“拿着,买书看。”
孩子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陛下,臣不能要……”
“拿着。好好读书。读好了,将来报效国家。”
孩子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臣一定好好读书,不辜负陛下的期望。”
新帝扶起他,翻身上马,打马快跑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嗒嗒嗒嗒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南京城,万家灯火通明。每一盏灯下面,都有一个家庭,有父亲,有母亲,有孩子。他们在吃饭,在聊天,在读书,在做梦。
太师用一辈子,让学堂遍布天下。
父皇用一辈子,让识字率节节攀升。
他要用一辈子,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。
新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打马快跑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但从来没有停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