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这份折子是浙江送来的,您看看。”
张文化名把一份折子放在太子的案上,退后两步。太子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堆着高高的折子,手边放着一杯茶,已经凉了。他穿着一身储君的冕服,二十二岁的年纪,身板挺得笔直,眼神沉稳而明亮。新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没有插手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太子拿起折子,翻开,看了一遍。浙江布政使请求拨款修建一条从杭州到宁波的铁路支线,预算二十万两。他想了想,问张文:“张先生,浙江去年的税收是多少?”
张文翻了翻手里的册子:“回殿下,浙江去年税收三百万两,其中丝绸出口占了大头。”
“铁路支线修好之后,能带来多少收益?”
“预计每年能增加税收十万两左右,两年多就能回本。”
太子点了点头,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:“照此办理。”放下,拿起第二份。湖广送来的,说今年秋粮丰收,请求减少赋税。他看了一遍,批了:“减两成。百姓刚缓过来,不能逼得太紧。”放下,拿起第三份。兵部送来的,说边军需要换装新型火铳,请求拨款五十万两。
太子看了一遍,问张文:“张先生,兵部的预算够吗?”
张文翻了翻手里的册子:“回殿下,够。户部已经批了银子。新型火铳的射程比旧款远了五十步,装填快了一倍,边军早就盼着了。”
“那就换。让张衡盯着质量,不要出纰漏。”
他在折子上批了:“准。质量第一。”
一份接一份,批得又快又准。张文化名在旁边看着,心里头暗暗点头。太子批折子的风格,跟新帝很像——务实,果断,不拖泥带水。但他也有自己的特点——比新帝更敢拍板,更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新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看着太子批折子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第一次批折子的时候,手忙脚乱,问这问那,太师在旁边指点。太子比他强,不用问,自己就能拿主意。
太子批完了最后一份折子,放下笔,长出一口气。他站起来,走到新帝面前,跪下,磕了一个头。
“父皇,儿臣批完了。”
“起来。”新帝摆了摆手,“批得不错。比朕当年强。”
太子的眼眶红了。
“父皇,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第二天,太子在朝会上汇报了他的“实习”见闻。他刚从各行省巡视回来,走了两个月,看了黄河、格物院、泉州港、东北草原。
“各位爱卿,俺这次出去,亲眼看到了太祖太师打下的天下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铁路遍布全国,从南京到北平五天,到广州八天,到成都七天。铁甲战舰巡弋四海,二十五艘铁甲舰,从南海到地中海,大明的旗帜在每一个港口飘扬。电灯照亮了南京的街道,将来会照亮每一个城市。万邦来朝,四十多个国家的使节来南京朝贡,大明是世界的中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“俺为俺是大明的储君感到骄傲。俺一定不辜负太祖太师和父皇的期望,把这个盛世传承千秋万代。”
朝堂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
新帝坐在龙椅上,看着太子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想起太师当年教他治国时的情景,想起父皇当年教他批折子时的情景。一代一代,薪火相传。
散朝后,新帝把太子叫到了御书房。
“儿啊,坐。”新帝指了指椅子。
太子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。新帝看着他的样子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儿啊,你这次出去,看到了什么?”
太子想了想,说:“儿臣看到了太祖太师留下的大堤,看到了格物院里的新发明,看到了海上的铁甲战舰,看到了草原上的互市。儿臣还看到了百姓脸上的笑容。他们过得好,因为他们知道朝廷在护着他们。”
新帝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儿臣还看到了自己的不足。儿臣读了很多书,但书上的东西跟实际的东西,不一样。书上写的黄河,跟亲眼看到的黄河,不一样。书上写的格物院,跟亲眼看到的格物院,不一样。书上写的铁甲舰,跟亲眼看到的铁甲舰,不一样。”
新帝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你说得对。书上的东西,是别人的。亲眼看到的东西,才是自己的。所以朕让你出去‘实习’,就是要你亲眼看看这个天下。”
太子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父皇,儿臣明白了。儿臣一定不辜负您和太祖太师的期望,把这个盛世传承千秋万代。”
新帝摆了摆手:“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还要批折子。”
太子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新帝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份折子,正在批。烛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很大,很稳。
太子没有出声,轻轻关上门,走了。
新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,批完最后一封折子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空中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玉佩粉末,打开来,借着阳光看。粉末在阳光下没有蓝光,只是普通的灰白色粉末。但他知道,它不是普通的粉末。他把它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
“太子,是大明的未来。他有太师的智慧和朕的务实,他将来一定能做好。太师,父皇,您们看到了吗?第四代,正在成长。”
他把粉末包好,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皇帝心里,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正在成长。他们不知道,那个年轻人将来会接过这个天下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新帝转过身,走回了案前,拿起笔,继续批折子。那份折子是太子白天批过的,他看了一遍,批了两个字:“同意。”放下笔,他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。
“太祖,父皇,您们放心。太子会做得比俺好。”
他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宫门外,是万里的江山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阳光下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,它们在那里。秦淮河上的画舫,格物院的工坊,学堂里的读书声,铁路上轰隆隆的火车,一切都在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声音在风中飘散,传遍了整座南京城,传遍了整个天下。
他走到紫金山下,勒住马,跳下来,一个人走上了山。
太祖太师和父皇的陵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,青砖灰瓦,朴实无华。墓碑上的十六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——“华夷一家,天下大同。格物致知,治心为上。”另一块墓碑上刻着——“永昌皇帝。”影子的墓碑在稍远处,刻着——“忠勇公影子之墓。”
太子跪在太祖太师的墓碑前,从怀里掏出一壶酒,打开盖子,倒在地上。
“太祖太师,儿臣来看您了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砰砰作响。
“太祖太师,儿臣今天在朝会上说了,儿臣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,把这个盛世传承千秋万代。儿臣不会说大话,儿臣会用行动来证明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块石碑。
“太祖太师,您的理念,儿臣会传承下去。传给儿臣的儿子,传给儿臣的孙子,传给子子孙孙。千秋万代,永不丢弃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黑发中的几根白丝。他跪在那里,看着那块石碑,看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身后的陵墓在阳光下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但那十六个字还在闪着金光,像一盏灯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太子走下山,翻身上马,往皇宫的方向去了。他的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,那是太祖太师写的《格物论》的抄本。他每天晚上都要读几页,已经读了无数遍了。
“太祖太师,您的书,儿臣在读。您的道理,儿臣在学。您的理念,儿臣会传承下去。”
他把册子放回怀里,贴在胸口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在他们的储君心里,有一个承诺,要传承千秋万代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太子骑着马,穿过南京城的街道,穿过秦淮河上的桥,穿过格物院门前的那条路,穿过紫金山下的那片松柏林。
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的南京城,万家灯火通明。每一盏灯下面,都有一个家庭,有父亲,有母亲,有孩子。他们在吃饭,在聊天,在读书,在做梦。
太祖太师用一辈子,换来了这些灯火。
父皇用一辈子,守住了这些灯火。
他要用一辈子,让这些灯火更亮、更暖、更久。
太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打马快跑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嗒嗒嗒嗒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