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从南京皇宫的最高处缓缓拉远。
奉天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着金光,殿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个太监在扫地。广场上的电灯还没有熄灭,在晨光中发出微弱的白光,像一颗颗落在地上的星星。新帝站在高台上,望着东方的天际。太阳还没有升起来,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下了高台。今天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。明天,太子就要登基了。
拉远。拉远。
南京城在视野中越来越小,从一座城变成一个点,从一个小点变成一片灰瓦中的一抹亮色。城墙像一条灰色的巨龙,蜿蜒在山水之间。秦淮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,穿过城市,流向远方。格物院的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学堂里的读书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,孩子们在念《格物论》,念的是太祖太师写的书。
拉远。拉远。
铁路在大地上延伸,像一张巨大的网,覆盖了整片大地。蒸汽机车在铁轨上飞驰,烟囱里冒出滚滚白烟,汽笛声在旷野中回荡。从南京到北平,五天。从南京到广州,八天。从南京到成都,七天。从南京到兰州,十天。从南京到撒马尔罕,二十天。一列从北平开来的客车缓缓进站,车厢里坐满了人。有做生意的商人,有探亲的妇人,有上学的学子,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商人。他们在聊天,在打盹,在吃干粮,在看窗外的风景。一个小孩趴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的风景飞速后退,兴奋地拍手。
“爹,你看,那是格物院吗?”
“是。那是格物院的新实验室。听说他们在研究一种不用铁轨就能跑的车。”
“不用铁轨就能跑?那是什么车?”
“叫‘汽车’。用内燃机驱动,比火车还方便。”
小孩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。
拉远。拉远。
铁甲战舰在海洋上巡弋。从南海到印度洋,从印度洋到阿拉伯海,从阿拉伯海到地中海,从地中海到大西洋。三十五艘铁甲战舰,灰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火炮从甲板两侧伸出来,炮口黑黝黝的,像一排排盯着猎物的眼睛。桅杆上的大明旗帜迎风飘扬,黄底红日,猎猎作响。水手们站在甲板上,望着远方的海平线,唱着歌。歌声在海风中飘散,与海浪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歌,哪是浪。
王海站在旗舰的船头,手里拿着一卷海图。那是郑和留下的,上面标注着航线、港口、暗礁、洋流。他已经走过了父亲走过的每一条路,还要走得更远。他的儿子站在他身边,年轻,精神,眼睛里有光。
“爹,前面就是好望角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减速,准备绕过去。过了好望角,就是大西洋。咱们的旗帜,还没有插到过那里。”
“爹,咱们能行吗?”
“能。太祖太师说过,海上的路,没有尽头。只要敢走,就能走到。”
拉远。拉远。
格物院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——“格物致知”四个大字,是太祖太师当年亲手题的,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笔都很有力。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个不停。学者们正在研究新的发明。电气部的实验室里,张衡已经退休了,他的学生接替了他的位置。一个年轻人站在一台新的发电机前面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记录着数据。发电机嗡嗡地转着,电灯亮如白昼。桌上摊着那本《电学初探》,太祖太师写的。书的边角已经磨损了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。
“老师,电流又稳定了。”
“好。记录下来。明天继续测试。”
“老师,咱们什么时候能把电灯装到每一个村子?”
“快了。陛下说了,十年之内,全国每一个村子都要通电。这是太祖太师的梦想,也是陛下的梦想。咱们要帮他们实现。”
拉远。拉远。
黄河大堤上,“林公堤”的石碑矗立在岸边。碑是青石的,刻着“林公堤”三个大字,是太祖太师当年亲自题的。风吹日晒了几十年,字迹依然清晰。一个老农蹲在石碑前,用袖子擦了擦石碑上的灰尘。他擦得很仔细,每一笔每一划都擦到了。他的孙子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是《格物论》。
“爷爷,太祖太师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老农抬起头,看着孙子,笑了。
“太祖太师是个好人。他从一个大都戍卒做起,打天下,治天下,让俺们吃饱了饭,穿暖了衣,读上了书。他修了这条大堤,黄河几十年没发大水。他办了学堂,你才能读书。他建了格物院,才有了电灯。他修了铁路,你爹才能去城里做工。他造的铁甲舰,外国人才不敢欺负俺们。”
孙子点了点头,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爷爷,俺长大了也要像太祖太师一样,做一个对得起天下百姓的人。”
老农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好。好。好。”
拉远。拉远。
各行省的学堂中,数十万学子正在朗朗读书。声音从一间间教室里传出来,汇成一股洪流,在街道上回荡。“格物致知,诚意正心,修身齐家,治国平天下……”一个老先生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戒尺,听着学生们读书,嘴角带着笑。他教了五十年书,教出了几百个学生,有的当了官,有的当了商人,有的当了工匠,有的当了农民。不管干什么,他们都记住了他教的道理——做人要诚实,做事要踏实,读书要用心。
“先生,太祖太师为什么要办学堂?”一个学生举手问。
老先生笑了。
“因为太祖太师说,教育是改变天下的根本。你们读了书,识了字,学了本事,将来才能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。”
学生们点了点头,继续读书。
拉远。拉远。
东北的草原上,女真牧民与汉人商人在互市中公平交易。一个女真牧民牵着一匹好马,来到一个汉人商人的摊位前。摊位上摆着铁锅、农具、布匹、茶叶,还有电灯。电灯装在玻璃罩子里,是格物院新出的小型电灯,用蓄电池供电,可以提着走。
“这匹马,换一口铁锅,两匹布,十斤茶,再换一盏电灯。”
汉人商人看了看马,摸了摸马的脊背,看了看马的牙齿,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两人击了一下掌,交易完成。女真牧民牵着铁锅、扛着布匹、提着茶叶、拎着电灯走了,汉人商人牵着马走了。各取所需,皆大欢喜。旁边一个老牧民蹲在地上,抽着烟袋,看着这一幕,笑了。
“以前,俺们跟汉人打仗,死了好多人。现在不打仗了,做生意。比打仗强多了。连电灯都用上了。”
拉远。拉远。
西域的丝绸之路上,商队络绎不绝。一队骆驼从敦煌出发,往西走。骆驼背上驮着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铁器,还有电灯和电报设备。都是大明的商品。商队的领头是个五十来岁的汉人,在丝路上跑了四十年,脸被风吹得跟树皮似的。
“头儿,前面就是撒马尔罕了。”一个年轻伙计跑过来。
“知道了。到了撒马尔罕,把货卖了,买些马匹、玉石、香料,带回去。这一趟,能赚不少。”
撒马尔罕的集市上,到处是大明的商品。丝绸挂在架子上,像一面面彩旗;瓷器摆在柜台上,在阳光下闪着光;茶叶装在罐子里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电灯挂在集市的上方,把整个集市照得如同白昼。一个西域商人拿着一匹丝绸,爱不释手。
“大明的丝绸,天下第一。多少钱?”
“五十两。”
“太贵了。便宜点。”
“四十两,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两人击了一下掌,交易完成。商人把丝绸卷好,扛在肩上,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拉远。拉远。
南洋的港口中,大明的商船队满载而归。马六甲的苏丹亲自到港口迎接。他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些大明的商船缓缓驶入港口,嘴笑得合不拢。大明的商船带来了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铁器、电灯、电报设备,也带走了香料、宝石、象牙、珍珠。各取所需,皆大欢喜。
“苏丹陛下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一个大明商人走下舷梯,抱拳行礼。
“大明的朋友来了,俺当然要亲自来接。”马六甲苏丹笑了,“大明的商船,是俺们马六甲的财神爷。俺不接财神爷,接谁?”
大明商人也笑了。
“苏丹陛下,这一趟,俺们带了不少好货。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铁器,都是上等的。还有电灯和电报设备。您看看,想要什么?”
“都要。”苏丹哈哈大笑,“俺们马六甲,不嫌货多。”
镜头缓缓拉回到南京城。
夜幕降临,主街上的电灯亮了。一千盏灯,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。百姓们在明亮的街道上行走,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。老人拄着拐杖,慢慢走着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孩子蹦蹦跳跳,指着电灯,兴奋地喊。年轻人三三两两,有说有笑。一个老太太站在一盏电灯下面,仰着头,盯着那根发光的碳丝看了很久。
“俺活了九十多年,从没见过夜晚这么亮。太祖太师,您看到了吗?您当年说的那些话,都变成了现实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但嘴角是笑着的。
画外音响起,声音浑厚而悠远,像是从历史深处传来的,又像是从天空中飘下来的:“这就是元墟之主留下的天下——永恒的盛世。”
镜头缓缓拉远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片星海。秦淮河上的画舫亮着灯,格物院的工坊里透出昏黄的光,铁路上最后一班火车正在进站,汽笛声在夜风中回荡。电灯的光芒在夜色中像一条光带,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秦淮河。
远处的紫金山麓,太师、先帝和影子的陵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。墓碑上的十六个字在月光下闪着银光——“华夷一家,天下大同。格物致知,治心为上。”石碑的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,那蓝光在月光中缓缓流动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,从陵墓流向远方,从远方流向永远。
风吹过来,吹动了陵墓前的松柏,沙沙作响。
远处的格物院工坊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,永远不停。那些年轻工匠们不知道,他们的皇帝已经退位了。他们不知道,那个新的时代,正在到来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只需要继续干活。
炉子不灭,活不停。
那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