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夜,旧火堂废墟被浓雾笼罩,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,仿佛吞噬了所有光亮。
月光勉强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,却也被风中翻飞的枯枝搅碎成斑驳的光影。
风声如泣,似有未亡人低语,令人不寒而栗。
云蘅身着黑衣,外罩轻甲,将夜行衣的兜帽轻轻拉上,遮住面容。
她站在废墟前,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身旁的几名女仵作——她们皆是她亲手挑选并训练的女子,此刻神情肃穆,手持验骨工具与火折子,静静等待命令。
“记住,”她低声叮嘱,“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遗骨不能受损,任何线索都要保留。行动务必迅速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众人低声应道。
小桃从暗处钻出,朝云蘅点了点头:“我已探明地窖入口,但有三处塌陷,需小心绕行。”
“好。”云蘅点头,抬手示意,“出发。”
一行人如幽灵般踏入废墟深处,脚步轻如落叶。
穿过断裂的石阶,他们很快抵达地窖入口。
腐朽的木门半掩,门缝中透出一股刺鼻的焦味,混杂着陈年灰烬与尸骨的气息。
云蘅点燃火折子,微光映出墙角残留的符纸与焦黑的丹炉残片。
她心跳加快,知道他们找对了地方。
地窖深处,尘封多年,空气沉闷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灰烬之上。
火光摇曳,照见中央一处石台,其上赫然躺着一具尚未完全焚毁的遗骨——身形娇小,骨骼纤细,明显是孩童。
“是女童……”小桃低声呢喃。
云蘅缓步上前,蹲下身,仔细观察遗骨。
她从袖中取出特制放大镜,仔细查看骨缝间残留的结晶。
“朱砂……”她轻轻触碰,结晶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,与她此前验尸所得数据完全吻合。
她取出骨笛,缓缓将笛口贴于颅骨,轻轻吹奏。
笛声低沉,仿佛穿越时空而来。
颅骨微微震动,片刻后,竟有微弱声音自骨中传出——
“我名小满,生于天圣三年,被献于旧火堂,未及七岁……”
众人皆是一震,面色凝重。
云蘅咬紧牙关,眼中泛起一丝水光。
她低声记录下这句遗言,随后命人小心将遗骨装入特制骨盒,准备转移。
就在此时,地窖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有人!”女仵作低呼。
云蘅立即做出手势,众人迅速熄灭火折,躲入阴影之中。
她藏身于石柱后,屏住呼吸。
片刻后,两名黑衣人影悄然进入地窖,手中握着长刀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快,找到遗骨,毁掉。”其中一人低声吩咐。
“是。”另一人点头,快步走向石台。
云蘅眼神一冷,迅速做了个手势,几名女仵作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。
待黑衣人靠近,一声令下,众人齐出,几人迅速制服了对方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云蘅冷声道,从黑衣人怀中搜出一封密信。
展开一看,上面赫然写着:
“若事泄,焚骨灭口。”
她将信收入怀中,冷笑一声:“果然有人想掩盖真相。”
她转头看向小桃:“流言已起,他们果然按捺不住。”
原来,早在三日前,裴砚便按计划在城中散布“旧火堂复燃”的流言。
果然,引得王慎之连夜派人前来。
而云蘅早已设伏,只待他们现身。
“把人押回去。”她低声吩咐,“我要亲自审问。”
翌日清晨,提刑司大堂,云蘅将昨夜所得的女童遗骨与密信一并呈交赵晟,并当众演示骨笛回响术。
笛声响起,遗骨中传出的童音清晰可闻——
赵晟面色骤变,双眸如炬,怒意翻涌。
“旧火堂……”他缓缓起身,声音低沉,“彻查所有相关人士,封锁周边,不得遗漏一人。”
云蘅静静跪伏在地,心中却波涛翻涌。
她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次日清晨,提刑司大堂,云蘅身着深青色官袍,缓步而入。
她手中捧着的骨盒沉重如山,里面装着昨夜从旧火堂废墟中取出的女童遗骨。
身后几名女仵作神情肃穆,步伐整齐,将昨夜搜集的证据依次摆上案台。
赵晟早已端坐堂上,目光如炬。
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云蘅将骨盒轻轻打开,取出那具焦黑却仍能辨认轮廓的遗骨。
“此女童名为小满,生于天圣三年,死于旧火堂。”云蘅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她死时未满七岁,体内朱砂沉积,骨缝结晶,乃丹药炼制所致。”
赵晟脸色阴沉,目光落在骨笛之上:“骨笛回响术……你当真能令死人开口?”
云蘅点头,将骨笛轻轻贴于颅骨,缓缓吹奏。
音符低沉,如风穿古墓,又似夜雨敲窗。
片刻后,颅骨微微震颤,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骨中传出——
“我名小满,生于天圣三年,被献于旧火堂……未及七岁,便被炼为丹药。”
赵晟猛然起身,手中握紧案上玉印,指节泛白。
他目光扫过堂下诸官,声音如寒霜:“旧火堂……彻查所有相关人等,封锁旧火堂周边,不得遗漏一人。”
堂下诸官皆面色凝重,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垂首不语。
云蘅跪伏在地,心中却知,这只是风暴的开端。
傍晚,女仵作学馆内灯火通明。
云蘅站在堂前,望着座下数十名女仵作。
她们皆是她亲手挑选、训练出来的女子,如今已能独当一面。
她们的眼神中,有敬畏,有敬仰,更有期待。
“今日之事,已无法回头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有力,“我们所面对的,不只是旧火堂的余党,更是一场牵涉皇室、朝堂的惊天阴谋。”
她抬手,取出那枚骨笛,在火光下泛着幽光。
“从今日起,我们不再只是验尸之人,而是见证历史之人。”
众人皆起身,齐声应诺。
“我们将彻查‘朱砂骨案’,追查当年被献于旧火堂的女童下落,揭开真相,不为权贵低头,不为权势噤声。”
夜风从窗缝吹入,烛火微微摇曳。
骨笛在她手中微微发烫,仿佛感应到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