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金銮殿内，朝钟悠扬。
文武百官依序入列，赵晟端坐龙椅之上，神色冷峻，目光如刀。
云蘅身着提刑司代理主官之袍，立于殿前，身后随从捧着骨盒与案卷。
她面色沉静，心中却如浪翻涌——昨日旧火堂废墟中的发现，已足够撼动朝局
“臣云蘅，奏本。”
她的声音清亮，穿透朝堂之上低语与窃议。
王慎之立于右列，嘴角微扬，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一步出列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”
赵晟抬眼，声音冷淡：“讲。”
王慎之朗声道：“此女云蘅，以妖术惑众，妄图以尸骨言语构陷朝中重臣，实为大逆不道！陛下明鉴，尸骨何能言？此等荒诞之术，若容其大行其道，朝廷威信何存？”
有人附和，有人皱眉，更有人悄然观察赵晟神色。
云蘅却未动怒，亦未辩解，只缓缓取出骨盒，双手捧起，恭敬呈于殿前。
“臣所用，并非妖术，而是先帝亲自验证、钦定于提刑司的骨笛回响术。”她语气平静，却掷地有声，“陛下若疑，可亲听尸骨之言。”
赵晟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准。”
云蘅缓缓打开骨盒，取出一具年幼颅骨，骨色微黄，却保存完好。
她取出骨笛，轻轻吹奏。
低沉音符在殿内回荡，如风穿林，如夜雨敲窗。
片刻后，颅骨微微震颤，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缓缓传出——
“我名阿翠，生于天圣四年，三岁被旧火堂所献，炼成丹药，供奉王大人……王慎之。”
王慎之脸色骤变，猛地后退一步，怒斥道：“妖言惑众！此等妖术，岂能当真？陛下不可信！”
“你敢否认先帝亲自验证的验骨之术？”一道冷喝自殿侧响起。
裴砚缓步出列，一身刑部侍郎官袍，目光如炬，声音冷如霜雪。
王慎之张口欲辩，却被赵晟抬手制止。
“传验骨案卷副本。”赵晟下令。
云蘅早有准备，立刻呈上密信副本与骨笛共鸣记录，详细列明旧火堂每月献上十名女童，皆由王慎之亲手炼丹，以图延年益寿、固宠固权。
赵晟翻阅，脸色愈发阴沉。
“王慎之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？”
王慎之额头冷汗直冒，双拳紧握，却无言以对。
“来人！”赵晟厉声喝道，“将王慎之革职查办，押入大理寺，交由裴砚督办此案。”
殿内侍卫立刻上前，将王慎之锁拿。
他怒目圆睁，挣扎怒吼：“陛下，臣忠心耿耿，怎会……怎会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已被拖出殿门。
赵晟缓缓起身，目光扫视群臣。
“旧火堂之事，只是冰山一角。朕要彻查此案，凡与此案有关之人，不得包庇，违者同罪。”
殿内死寂一片，众臣低头不敢言语。
云蘅静静立于殿前，望着王慎之被拖走的背影，心中却无一丝快意。
——吴承泽。
果然，朝会将散之时，吴承泽悄然退后，欲借机离席。
他面上仍维持着平静，脚步却加快了几分。
然而，就在他刚踏出殿门的一瞬，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——
“吴大人，慢走。”
吴承泽猛然回头，只见一个少女立于阶下，身穿粗布衣裳，却目光如炬。
是小桃。
死囚之女，旧火堂幸存者之一。
她身后站着几名提刑司女仵作，手持卷宗，神色坚定。
吴承泽心头一紧。
“你……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小桃上前一步，高声喊道：“启禀陛下，民女手中，有吴承泽亲笔所写的丹药流通账本，内中详细记录了他与独眼刘的往来！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再次哗然。
赵晟眉头紧皱，目光如电射向吴承泽。
吴承泽脸色骤变，强自镇定：“此等污蔑之词，岂可轻信？”
“你敢否认这字迹？”小桃将账本高举，声音清亮，“请陛下明察！”
殿内气氛骤然紧张。
云蘅静静望着这一幕，心中明白——真正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
吴承泽面色铁青，手指微微颤抖，死死盯着小桃手中的账本。
他素来冷静沉着，今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小死囚之女当众揭发，心中震惊与愤怒交织。
“你一个死囚之女，怎会有本官的亲笔账本？”他语气阴冷，试图镇压小桃的气势。
小桃毫不退让，目光如炬：“吴大人可还记得旧火堂后院那口枯井？民女就是在那里挖出这本账册的。您写得一手好字，连丹药的配料都记得清清楚楚——连那些女童的名字，您也没忘记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死寂。
群臣面面相觑，有人已悄悄退后几步，生怕被牵连。
赵晟缓缓起身，目光冷峻：“呈上来。”
小桃将账本交至内侍，由其呈递至御案前。
赵晟翻阅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那账本上不仅有吴承泽的亲笔字迹，还详细记录了自天圣四年起，每月从旧火堂收取的“特殊丹药”数量、去向，以及与狱卒头目“独眼刘”的密信往来，甚至还有数位宫中内侍的署名。
证据确凿，不容抵赖。
“吴承泽，你还有何话可说？”赵晟声音低沉，却如惊雷。
吴承泽脸色苍白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忽而冷笑一声：“陛下，这账本若真是臣所写，为何会出现在旧火堂的枯井之中？莫非……有人刻意栽赃陷害？”
他话音未落，裴砚已冷冷开口：“你当真以为，旧火堂是孤立一案？你与独眼刘勾结多年，若非今日小桃挺身而出，恐怕你还要继续掩盖真相。”
吴承泽”
赵晟沉声道：“吴承泽，即刻革职查办，押入大理寺，与王慎之并案审理。”
殿外侍卫上前，将吴承泽押下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云蘅，眼神中带着一丝阴毒与不甘。
云蘅迎着他目光，神色未变，只淡淡道：“骨头不会说谎，但人心会。”
朝会散去，百官陆续退场。
云蘅独自立于验骨堂前，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。
风起，骨笛在她指间轻轻震颤，仿佛回应她的誓言。
她缓缓将骨笛收回袖中，低声自语：“今日只是清算的开始。”
身后脚步声轻响，裴砚缓步走来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低声道：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云蘅微微一笑，却未看他：“不是我做得好，是他们藏得太深，却忘了，尸骨也会说话。”
裴砚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接下来，会更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道，“但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风起，暮色沉沉，验骨堂门前，一盏孤灯亮起，映出她挺直的背影。
夜深人静，云蘅独自步入验骨堂，手中抱着从王慎之府邸搜出的旧账册。
烛火微晃，她在案前坐下，缓缓翻开厚重的书页。
纸张泛黄，墨迹斑驳，但字迹依旧清晰。
她一页页翻阅，忽然，目光停在某一页上——
那页纸上，赫然印着一枚朱砂印记。
印记边缘略显褪色，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她的心猛地一紧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印记，瞳孔微缩。
那是——她十五年前，在母亲遗物中见过的印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