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之上,风雷欲动。
云蘅立于丹墀之下,青衣束发,身姿笔直,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利剑。
她手中捧着的,是一具孩童的颅骨,白骨森然,骨笛横握,寒光流转。
赵晟高坐龙椅,面色阴沉如墨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冷厉:“云蘅,你身为提刑司代理主官,竟擅自重启旧火堂一案,还敢携孩童遗骨上殿,当真以为朕不会治你大不敬之罪?”
此言一出,群臣哗然,皆面露惊骇。
旧火堂案,十五年前的旧事,牵涉皇室,乃朝中禁忌。
而今竟被一介女官旧事重提,甚至公然带上遗骨,简直骇人听闻!
云蘅却无惧,她缓缓抬头,目光清澈坚定,如寒星映雪。
“臣云蘅,叩请陛下容臣陈情。”她跪地一拜,声音清朗如钟,“今日所呈,非为私怨,亦非妄言,而是沉冤十五载的亡魂之语。”
她起身,取出骨笛,轻轻吹奏。
音色低沉,哀婉如泣,似从地底传来,回荡在殿中。
众臣屏息凝神,只见那具颅骨在笛声中微微震颤,片刻后,一个稚嫩而清晰的声音在殿中响起:
“我名阿雪,生于天圣七年,未满七岁而亡。丹炉开炉前,我尚有气息。陛下亲手揭开了丹炉盖子。”
话音一落,如同惊雷炸响,群臣惊骇莫名,纷纷退后,仿佛那颅骨真有灵性,仿佛那亡魂真在殿中现身。
赵晟猛地站起,脸色铁青,怒喝道:“妖言惑众!来人,将她拿下!”
话音未落,裴砚却踏步而出,单膝跪地,声音沉稳如山:“陛下且慢!死者若未亲历,怎知陛下亲启丹炉?此事若不查,岂非寒了天下人之心?臣斗胆,请呈上三份证据——丹房构造图、丹药配方副本,以及太傅府新还原的‘天圣年案’全卷。”
赵晟怒目而视,却见裴砚神色沉静,毫无惧色,身后云蘅亦无退缩之意。
他缓缓坐下,目光扫过群臣,最终落在那具颅骨上,神色复杂。
良久,他沉声道:“旧火堂历年供奉记录,即刻彻查。太傅府重理‘天圣年案’全卷,不得有误。”
虽未明言承认皇室涉案,但他已默许裴砚与云蘅继续追查。
退朝钟声响起,云蘅缓步出殿,怀中仍抱着那具颅骨。
她神色平静,却难掩眼底那一丝悲怆。
裴砚跟在她身后,低声问道:“你听见了什么?”
“她说,丹炉开炉前,她还有气息。”云蘅声音低哑,“陛下亲手揭开丹炉盖子……”
裴砚神色微变,沉默片刻,道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我要听她说完。”云蘅轻声道,“还有其他孩子……他们死前,或许也记得什么。”
裴砚望着她,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情绪。
他终于轻声道:“你若要查,我必护你到底。”
云蘅轻轻点头,转身离去。
验骨堂内,烛火摇曳。
她缓缓取出最后一具女童遗骨,骨笛轻贴唇边,闭上眼,再次吹奏。
笛声低沉,如风穿林,如水入骨。
颅骨微微震颤,片刻后,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:
“阿雪未说完……”
云蘅猛然睁开眼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望着那具颅骨,眼神深沉如夜。
阿雪未说完……那她,就一定会听她说完。
退朝后,云蘅回到验骨堂,屋内烛火摇曳,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。
她轻轻将阿雪的颅骨置于案上,指尖轻抚骨笛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温度。
她缓缓坐下,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的,是那日在殿中,阿雪断断续续的话语:“丹炉开炉前,我尚有气息。陛下亲手揭开了丹炉盖子……”
那声音虽稚嫩,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,仿佛穿越了十五年的光阴,将那一夜旧火堂的惨烈带回现实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骨笛贴于唇边,轻轻吹奏。
笛声低沉,如风穿林,如水入骨,带着一丝哀婉与坚定。
颅骨微微震颤,片刻后,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——
“你说得对,你未说完。”她低声呢喃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但我不只是来听你说完,我是来替你说完。”
她起身,从案下取出一卷残破的旧卷,那是十五年前旧火堂案的供奉名册,边缘泛黄,字迹斑驳。
但她仍能辨认出那几个字:“阿雪·天圣七年入丹房。”
她将卷轴铺展,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。
这些孩子,不是夭折,不是病亡,而是被精心挑选、秘密送往旧火堂,炼成了所谓的“丹药”。
她咬紧牙关,心中却更加清明。
真相,不能就此掩埋。
风从窗外吹入,带起烛火一阵摇曳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夜色下的提刑司,灯火稀疏,仿佛整个朝堂都沉入了沉默的深渊。
就在这时,一封信悄然落在她掌心。
她怔了怔,缓缓展开,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:
云蘅冷笑一声,毫不犹豫地将信投入烛火,火舌舔舐着纸张,字迹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
“禁忌?”她低声呢喃,眼神却如寒星般明亮,“若真相是禁忌,那我便亲手撕破这禁忌。”
她转身回到案前,再次取出阿雪的颅骨,轻轻擦拭。
“阿雪,我不会让你再说不完了。”她低声承诺,将骨笛重新贴于唇边。
这一次,她调整气息,缓缓吹奏,音调比之前更为低沉,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壁垒,直抵灵魂深处。
颅骨开始震动,频率逐渐加深。
片刻后,阿雪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为清晰,带着一丝急促与恐惧——
“我还记得……还有一个人……”
云蘅心头一震,屏息凝神,等待下文。
可就在那句话落下的一瞬,颅骨的震动戛然而止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将声音生生掐断。
她猛然睁眼,额头已渗出冷汗。
“还有一个人?”她喃喃自语,心跳如擂鼓。
窗外风起,吹动帷帘,仿佛旧火堂的余音未歇,真相仍未终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