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沉,风穿窗隙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验骨堂密室中,唯有云蘅一人,她身着素袍,指尖轻抚阿雪的颅骨,目光如凝。
她将那颗从骨缝中挑出的朱砂颗粒倒入一小盏清水之中,片刻后,水面泛起淡淡红晕,却并未完全溶解。
她蹙眉,取出一柄银镊,将颗粒夹起,置于灯下细看。
“这朱砂……不纯。”她低声喃喃,心中升起一丝异样。
她又取出先前从旧火堂带回的骨灰样本,将其撒在白绢之上,再取一小撮朱砂颗粒,与之比对。
两者的色泽极为相近,甚至连颗粒的大小都几近一致。
她迅速从架子上取下一本丹方残卷,翻至某页,指尖划过一行字迹:“紫英石三钱,朱砂一钱,炼骨为丹,封魂止语。”
“这不是巧合……这是炼丹术的延续。”
她将目光重新落在阿雪的颅骨之上,仿佛能听见那未尽的遗言在风中飘散。
她咬牙,将样本封存,又取出一张素笺,提笔写下数行字迹,随即唤来小桃。
“明日一早,你亲自将这份骨灰样本送到苏白芷手中。”她低声叮嘱,“务必让她亲自查验,不可假手他人。”
小桃点头,接过纸包,藏入衣襟之中,悄然离去。
翌日清晨,验骨堂外,薄雾未散。
云蘅正站在案前整理验骨记录,忽见小桃急步而来,手中拿着一封密信。
她拆开信封,苏白芷的字迹清晰而急促:
> “云蘅亲启:
> 紫英石粉末与朱砂结合,确有‘封骨’之效。
其能干扰骨笛共鸣,使死者遗言中途断绝,若非刻意解封,终将沉寂无声。
> 此术非民间可得,极可能源自丹房秘法。请慎之。”
云蘅阅罢,手中信纸微微颤抖。
她猛地转身,望向阿雪的颅骨。
“阿雪的遗言……是被人打断的。”
她脑海中闪过那夜的画面:阿雪的颅骨发出微弱共鸣,似有未尽之言,却突兀中断,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阻断。
如今真相昭然——那夜,有人用紫英石与朱砂混合,封住了阿雪的遗言!
她双拳紧握,心中怒火翻腾。
就在此时,裴砚悄然走入,神色凝重。
“吴承泽已秘密调动大理寺密探,计划三日后对验骨堂进行‘例行审查’。”他低声说道,“实则,是想毁掉阿雪遗骨。”
云蘅闻言,目光一沉。
“他们怕我继续唤醒死者。”
裴砚点头,“他们知道你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,不能再让你继续下去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如愿?”她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,“他们想毁,我偏要护。”
裴砚望着她,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她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不能让他们察觉我已识破封骨之术。否则,他们一定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。”
裴砚点头,神色凝重:“我已命人在外布防,但若他们真要动手,我们只能智取。”
她沉思片刻,忽然道:“我需要时间,来拆解阿雪颅骨的构造,寻找真正的遗言之源。”
话音落下,屋外风声又起,仿佛预示着风暴将至。
而屋内,云蘅已开始行动。
她取出工具,将阿雪颅骨轻轻置于案上,手指微动,沿着骨缝缓缓探入,试图找到那道被封印的遗言之源。
真相,正在被掩埋。
而她,绝不容许。
夜色渐深,验骨堂内,灯火未熄。
她站在案前,目中光芒如炬。
“若连死者的遗言都不能完整,这世间的公正,又何从谈起?”夜深沉,验骨堂内寂静如死。
云蘅站在案前,指尖仍残留着阿雪颅骨的凉意。
她知道,吴承泽的行动不会等她慢慢理清头绪。
必须在他们动手前,布下陷阱,让他们自己跳进来。
她转身对小桃低声道:“你即刻将阿雪遗骨的颅骨拆解,分成三部分,分别藏入一具官宦之女、一具奴婢、一具乞丐的遗骨中,再将这三具遗骨混入明日待检的尸案名录。”
小桃一怔,随即明白她的用意:“你是要让他们以为……骨笛失灵了?”
“正是。”云蘅目光冷冽,“他们以为我靠骨笛听言,那我就让他们找不到真正的骨笛之声。”
小桃点头,迅速行动。
与此同时,云蘅在验骨堂的暗室中布下机关。
她取来一根极细的银丝,系在几处关键的骨匣之上,又在堂外设下香灰陷阱,只要有人踩踏,便会留下痕迹。
一切布置妥当,已是三更天。
裴砚悄然入内,低声问:“你打算让他们抓到一个?”
“是。”云蘅将一枚细针藏入袖中,淡淡道,“我们不能一次掀翻所有人,只能先逼他们露出尾巴。”
裴砚凝视她片刻,轻轻点头:“我已经在后巷布下暗卫,只要他们动手,就逃不出去。”
话音未落,小桃从侧门闪入,压低声音:“他们来了。”
果然,片刻后,验骨堂外传来细微脚步声,有人翻墙而入,动作轻盈,却未避开香灰陷阱。
云蘅屏息,藏于暗室之后,透过缝隙窥视堂内。
来人是名大理寺密探,身着夜行衣,行动利落。
他直奔阿雪遗骨所在的骨匣,伸手便欲取出颅骨。
可他刚一触碰骨匣,银丝轻响,机关触发。
“中计了。”云蘅心中冷笑。
那密探反应极快,猛然抽身后退,却已被埋伏已久的裴砚带人围住。
一番挣扎,终是被擒。
翌日清晨,验骨堂内,密探被五花大绑押至堂前。
裴砚亲自审讯,云蘅冷眼旁观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裴砚声音如冰。
密探咬紧牙关,不发一言。
“你以为沉默能保住命?”云蘅缓缓开口,手中拿着阿雪颅骨碎片,目光如刃,“你可知道,死人的嘴,比活人更容易开口?”
她将骨片举至密探面前:“你若不开口,我会让你亲眼看看,我是如何从这骨头上听出真相的。”
密探脸色骤变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你们以为我靠骨笛听言。”云蘅嘴角微扬,“但真正的真相,从来不只是听来的。”
密探终于崩溃,低声供出:“是吴大人……他说,只要毁掉这颅骨,就能彻底掩盖当年的事……是旧火堂……与丹房有关……还有……还有当年的诏书,其实是假的……”
云蘅与裴砚对视一眼,心中皆是一震。
“看来,他们越是遮掩,真相就越近。”云蘅冷冷一笑。
她转身,走向验骨堂深处,准备将旧火堂遗骨重新整理,以备后续查验。
就在此时,她目光落在一具不起眼的女童遗骨之上。
那女童年约七八,胸腔处却隐约夹着一块极薄的金属片,边缘锋利,似乎刻意嵌入骨缝之中。
云蘅眉头微蹙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金属片。
只见其表面布满锈迹,依稀可见模糊字迹。
“这……是什么?”
她将金属片轻轻擦拭,字迹渐渐浮现。
却只看得清几个残破的笔画,其余皆被岁月侵蚀。
她眯眼细看,心中却升起一丝奇异的预感。
这块金属片,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它不属于寻常孩童。
更不属于,旧火堂。
她缓缓将金属片收入怀中,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或许……这才是真正的钥匙。”
